段凜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矛盾交織的情緒快要衝破理智。
原來不是溫嶼安自己要走的……
他沒有跟孟焰離開。
哪怕段凜還不知道當年溫嶼安第一次被孟焰關在地下室的實情,但至少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他誤會溫嶼安了。
他不僅惡意揣測溫嶼安,還沒有去找他,讓他孤身一人面對這樣慘烈的折磨。
溫嶼安是那樣脆弱,當時還在休養階段,他剛被段允山命人打了一頓,身上的傷還沒好,就轉頭被關進了地下室。
可他呢?
他被段允山刻意製造的假象蒙蔽,困在自我的怨懟里,認定溫嶼安薄情寡義。
他日日不甘和夜夜難眠,把所有過錯推到最無辜、最痛苦的人身上。
荒謬,可笑,殘忍。
段凜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腥甜,眼底最後一點屬於父子的情分,徹底熄滅。
他垂眸看向瑟瑟發抖的兩名手下,即使這些人是奉命行事,但他們也是動手的罪魁禍首之一,所以,段凜不會放過他們。
江文幫段凜負責後續的取證流程,將他們的供詞上交給相關部門。
他們得進去,段凜要讓段允山也進去。
緊接著,段凜吩咐司機:「備車,去見段允山。」
一路疾馳,直達段允山常住的私人住宅。
這一次的段凜,是帶著勢必要讓段允山付出代價的決心過來的。
門口保鏢沒有阻攔段凜,直接放行,這是段允山之前的指令,但凡是段凜過來,都不需要知會。
段凜大步踏入客廳。
段允山剛洗漱完畢,穿著居家正裝,正從容落座喝茶,他很愛喝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修身養性。
他明明看見段凜表情里的惡意,卻始終平淡從容,永遠是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大清早過來,有事?」
他篤定自己手腳乾淨,篤定段凜沒有半分證據。
可下一秒,段凜抬手,將一疊厚厚的證據和口供筆錄,重重摔在茶几桌面上。
條條鐵證,攤在段允山眼前。
段凜居高臨下盯著他,明明沒有憤怒嘶吼,卻讓人下意識膽寒。
「有事。」
「我來跟你,算帳。」
段允山的目光落在桌面的證據上,瞳孔微微一縮。
幾不可察的慌亂一閃而過,而多年的城府讓他很快穩住神色,依舊佯裝鎮定,只是微微蹙眉:「你這是什麼意思?拿著這些不知所云的東西,跟我鬧脾氣?」
「不知所云?」段凜低笑,笑意不達眼底。
「你涉嫌非法拘禁,囚禁虐待溫嶼安,逼得他精神崩潰,最後棄置路邊,任他自生自滅。」
這次段凜有備而來,鐵證如山。
段凜俯身,雙手撐在桌面,目光牢牢鎖定段允山故作平靜的眼眸,他質問:「這些,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段允山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還是端著威嚴,試圖壓制局面:「阿凜,你被情愛沖昏頭腦,偽造證據、臆想揣測——」
「偽造?」
段凜打斷他,眼神猩紅決絕,再無半分退讓。
「你還想狡辯?」
「段允山,你還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段允山臉上最後一絲從容碎裂,眼底終於浮出真正的冷厲與陰翳。
他看著眼前徹底與自己反目的兒子,沉聲道:「為了一個外人,你要跟我撕破臉皮,跟整個段家作對?」
「外人?」
段凜眼底酸澀翻湧,恨意滔天。
「你到現在還是看不清事實,你怎麼會可笑到認為他是一個外人?」
「你動他那一刻,就該想到,我會掀了你所有基業。」
「從今日起,」段凜直視他,態度決絕,再無迴轉餘地,「你我父子,恩斷義絕。」
「恩斷義絕」四個字落下,擊碎了維繫多年的父子羈絆。
段允山的臉色徹底沉冷。
他執掌段家數十年,向來高高在上,掌控所有人的命運,從未想過,自己一手培養的兒子,會為了一個人,不惜與他反目,親手扳倒他。
「你好大的膽子。」段允山拍案而起,周身裹挾著上位者多年的威壓,語氣冰冷狠戾,「我是你父親!沒有我,就沒有你的今天!你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要親手反噬我、毀掉段家?」
時至今日,他依舊毫無悔意,沒有半分對溫嶼安的愧疚,只剩被忤逆的憤怒與不甘。
段凜站直身體,猩紅的眼眸里只剩極致的冷漠,再無半分從前的隱忍與顧忌。
「別談你那可笑的養育之恩!欠你的,我早就還清了!」
「至於今天的一切,是你自找的。」
「你仗著我的縱容,一次次針對溫嶼安,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傷害他了!」
話音落下,他拿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撥通了提前報備好的執法專線。
電話那頭迅速回應,即刻安排執法人員趕往現場。
段允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慌亂。
他終於意識到,段凜不是一時氣話,不是單純的對峙威脅,他是真的鐵了心,要親手送他入局。
「段凜!你敢!」段允山厲聲呵斥,語氣帶著最後的威懾,「你今天動我,就是自毀前程,就是斷送整個段家!」
「段家?」段凜冷笑一聲,眼底儘是嘲諷,「從你用骯髒手段試圖毀掉溫嶼安的那一刻,段家的顏面,早就被你自己踩碎了。」
不過短短十分鐘,庭院外響起整齊利落的車輛停靠聲。
數名執法人員快步踏入客廳,出示證件,流程規整,態度嚴肅。
「段允山,現接到實名舉報,你涉嫌多項違法行為,請配合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段允山周身氣場崩盤,多年的沉穩城府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面前冷漠絕情的兒子,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怨毒。
「你會後悔的。」他盯著段凜,咬牙切齒,「你會為今天的絕情,付出一輩子的代價。」
段凜垂眸,神色漠然,無動於衷。
「我唯一後悔的,」他嗓音低沉沙啞,藏著無盡的酸澀,「是太晚看清你的真面目,是讓溫嶼安,白白受了慘無人道的地獄之苦。」
執法人員上前,依法對段允山進行控制。
曾經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段家長輩,此刻狼狽被制,再也沒有半分從容威嚴。
全程,段凜面色冷寂,不曾心軟。
大仇得報,罪魁禍首落網。
他終於替溫嶼安,掃清了黑暗的根源。
可心底沒有半分輕鬆,只剩密密麻麻的空疼。
惡人伏法,罪孽清算。
可溫嶼安受過的苦,永遠無法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