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倒下的那一瞬間,段凜身上所有的戾氣都消失殆盡。
他顫聲呼喚了溫嶼安的名字,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攬住溫嶼安軟倒的身體。
溫嶼安整個人輕飄飄往前栽,完完全全跌進了段凜懷裡。
段凜將人護在懷裡,方才咄咄逼人的強勢和冷戾的嘲諷,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又卑劣。
他逼得太緊了。
周世岳臉色鐵青,伸手想要接過人:「阿凜,把他給我,我送他回醫院!」
「不用。」段凜有些戒備,完全將周世岳當成準備搶走溫嶼安的敵人。
段凜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
溫嶼安毫無意識地靠在他胸口,眉眼緊閉,單薄的身體蜷縮著,輕輕貼在他心口,安靜得讓人心慌。
周世岳眼下,對於段凜的行為感到不滿和擔心,因為如今段凜輕易就會出現暴躁的情緒,會在不經意間對溫嶼安造成二次傷害。
於是,周世岳難得與他爭辯:「阿凜,把他給我!」
段凜垂眸看著懷中人,喉間發緊,疼惜和不悅的情緒同時出現,他咬牙警告道:「別動他,我送他去醫院。」
周世岳終究得顧全大局,沒辦法繼續和段凜爭執,他快速跟在段凜身後。
只見段凜快步往醫院的方向趕去。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毫無反應。
段凜抱著人快步衝進醫院裡面,無視所有人詫異的目光,對著一護士厲聲開口:「快安排急救!」
醫護人員立刻圍上來,將溫嶼安送入了急救室。
段凜和周世岳在外面等著,兩人站在急救室門口,周世岳已經被段凜的態度激怒,他罕見地用質問的語氣對他說:「現在滿意了?」
因為,這不是周世岳第一次警告段凜不要刺激溫嶼安了。
可段凜總輕易就會失控。
周世岳繼續說道:「阿凜,你根本不懂怎麼愛他,你只會逼他。」
段凜自然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衝動,才導致溫嶼安出現這種情況。
可驕傲的他,憑什麼讓周世岳來指責他的不是。
翻湧的妒火依舊盤踞在段凜的心底。
他緊繃著臉色,緩緩抬眼,眼底猩紅未褪,裡頭戾氣翻湧,半點不肯退讓。
他側過身,不甘示弱地回擊道:「我不懂怎麼愛他?」
段凜低沉著嗓音,帶著篤定與指責:「周世岳,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更懂得怎麼愛他?」
周世岳眉心微微一蹙,說道:「這樣對比毫無意義,我只想他快點好起來而已。」
段凜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天天寸步不離守著他,哄他開心,霸占他所有的時間和情緒,誘導他依賴你和信任你。你處處溫柔周全,處處無微不至,博取他全部的注意力和柔軟。」
「你敢說你沒有私心?」
段凜步步逼近,氣場壓迫十足,目光狠狠鎖定周世岳。
如果周世岳對段凜沒有救命之恩,那麼周世岳不可能安全地站在這裡和他爭執。
一向好脾氣的周世岳也被段凜逼急了,乾脆承認:「是,我是有私心,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自私的情感,阿凜,可這和為嶼安好完全不衝突。」
而段凜依舊不可理喻:「所以,看著他對我冷漠疏離,你心裡是不是很得意?」
「你所謂的對他好,根本就是圖謀不軌。」
周世岳被他無端扣上的罪名氣得沉下臉色,語氣也冷了幾分:「段凜,你太偏激了,你總把所有靠近他的人當成天敵,忽視了最該關心的事。」
兩人站在急救室外面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急救室裡面,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和病床上毫無知覺的溫嶼安,襯得這場爭執愈發荒唐刺眼。
周世岳看著段凜近乎病態的偏執,無奈又心寒:「你永遠只會用你的想法揣測所有人。你抓著你的執念不放,看不見他的痛苦,也看不見別人的真心。」
段凜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混雜著不甘與慌亂。
他知道自己理虧,可他無法忍受,無法眼睜睜看著別人取代他的位置,擁有溫嶼安全部的溫柔與信賴。
段凜用力握緊垂在身側的手,他的占有欲是刻在骨血里的:「我不管,他是我的人,從頭到尾都是!輪不到任何人趁虛而入。」
「你真的無可救藥。」周世岳徹底心寒,不再與他爭辯,側過身看向緊閉的急救室大門,眼底滿是擔憂,「我只希望他平安無事,若是他因為你再次加重病情,我就算拼了命,也不會再讓你靠近他半步。」
這時,急救室的紅燈熄滅了,走廊沉悶壓抑的氣氛才稍稍鬆動。
醫生推門走出來,面色凝重,對著周世岳交代了後續的注意事項。
結果和之前沒什麼不同,溫嶼安的情況除了身體上的虛弱,大部分原因是心理和精神壓力導致的。
病床被推回普通病房時,溫嶼安已經逐漸恢復意識了。
他緩慢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底只剩一片剛從噩夢裡掙脫的疲憊。
周世岳第一時間快步上前,儘量克制自己的情緒,他關心道:「嶼安,醒了?有沒有哪裡難受?」
溫嶼安眸光遲鈍地落在他身上,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沙啞微弱:「沒有……」
面對周世岳,他總是會不經意露出輕鬆的一面。
可就在這時,段凜也隨即上前,哪怕他已經刻意收斂了渾身的鋒芒,還是讓病床上的溫嶼安再次避之不及。
他所反應出來的,是實打實的、生理性的害怕。
他不想面對段凜的疾言厲色。
只要感知到段凜的氣息,那些壓抑的噩夢和窒息的壓迫感,就會瞬間席捲全身。
「別過來……」
溫嶼安埋著頭,用乞求的語氣對段凜說。
段凜往前的腳步驟然停住,動彈不得。
周世岳立刻擋在病床前,隔絕段凜的視線,溫聲安撫:「不怕,他不會傷害你的。」
即便段凜對自己的態度惡劣,周世岳也沒有在溫嶼安面前添油加醋。
他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溫嶼安安好。
可是溫嶼安並沒有因為周世岳的安撫而情緒穩定下來,他還在害怕。
沒辦法,段凜只能暫時離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