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周身緊繃的神經面臨斷裂。
他感覺渾身都難受,走到牆角用手支撐住牆面,才勉強平衡身形。
高傲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溫嶼安輕飄飄的一句驅趕,就能反覆切割他的神經。
段凜站在走廊良久,整個人心慌意亂。
來往的醫生和病人從身邊經過,低聲交談,他一概聽不見,整個人陷入封閉又混亂的世界。
段凜不得不選擇離開醫院。
他回到住處,江文在住處等他,原本是打算匯報工作,但他一眼就察覺到段凜的異常。
他喊了段凜幾聲,段凜都好像沒有聽見似的,他看起來十分痛苦,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江文把情況轉告給了靳成風知曉。
段凜的摯友並不多,江文能夠求助的,只有靳成風和周世岳。
而周世岳和段凜如今的關係是如何,江文身為得力助手,也聽到了一點風聲。
所以唯一的求助對象,只有靳成風了。
靳成風接到消息後便匆匆趕來段凜的住處,進屋後,他一眼就看見了靠著沙發出神的段凜。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段凜,但這一次,這個男人的狀態比從前更加狼狽和萎靡,他渾身籠罩著一層死寂的頹敗,連人走近都毫無反應。
靳成風心頭一沉,快步上前:「阿凜?」
喚了兩聲,段凜才抬眼看向他,雲淡風輕地說道:「你來了。」
「又是因為溫嶼安?」靳成風皺緊眉頭,很容易就聯想到事情和溫嶼安有關,他語氣凝重,不厭其煩地勸說,「你的精神已經超負荷了,不能再硬撐,先休息,不要再去醫院了,也不要再記掛著溫嶼安的事。」
段凜沒反駁,也沒應聲。
他現在沒有任何力氣爭執,腦海里循環播放的,全是溫嶼安恐懼躲閃的畫面。
靳成風看著他反常的狀態,憂心忡忡。
他大概清楚段凜現在的情況:長期高壓、重度情緒內耗、自我折磨,已經不是簡單的心情不好,是實實在在的精神耗損和心理失衡。
思慮再三,靳成風低聲開口提議:「阿凜,我認識一位很權威的心理醫生,擅長治療情緒障礙和疏導,我幫你約一下,你去聊聊。」
本是好心勸解,可話音剛落,原本沉默平靜的段凜,驟然變了臉色。
「你什麼意思?」段凜質問道。
靳成風愣了下,繼續說:「你現在的狀態很差,你自己感覺不到嗎?你的情緒已經不受控了,再拖下去會出大事。」
「你的意思是覺得我有病?」很明顯,段凜不承認自己的情緒出現了問題。
「阿凜,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認為去見一見對你的心情也會有幫助。」靳成風解釋道。
「不用。」段凜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沒有任何問題,不需要疏導,更不需要看醫生。」
段凜眸光沉沉,他根本聽不進靳成風的勸解,所有善意的開導,落在他偏執的心底,都成了蒼白的寬慰。
靳成風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滿心疲憊,重重嘆了口氣:「阿凜,你靠自己想不通的。」
段凜垂著眼,靳成風的勸解為他帶來的不是釋懷,是更深的怨懟與不甘。
他痛苦和煎熬,他日夜活在情緒的牢籠里,被溫嶼安的態度反覆凌遲。
可周世岳呢?
周世岳日日夜夜陪在溫嶼安身邊,被溫嶼安依賴。
憑什麼?
一瞬間,所有無處宣洩的痛苦,盡數扭曲成刺骨的惡意,盡數轉嫁到了周世岳身上。
他不怪溫嶼安的疏離躲避,那是他自己活該。
可他恨透了周世岳的趁虛而入,恨透了他名正言順的陪伴與守護。
這份偏執的惡意一旦滋生,便瘋狂蔓延,吞噬了他僅剩的理智。
靳成風還在低聲勸說,段凜卻已然徹底走神,漆黑的眼底只剩一絲微不可察的算計。
他緩緩抬眼,語氣淡漠,聽不出半分情緒:「我累了,你回去吧。」
「阿凜!」
「出去。」段凜的語氣冷了下來,逐客之意不容置喙。
靳成風看著他驟然變得陰鷙的神情,心頭莫名一緊,知曉他此刻心態極端,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叮囑兩句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最近段凜情緒不好,所以沒回公寓和溫懷待在一起。
溫懷由護工細心照料著。
此刻,這別墅里只有段凜一個人。
到處都散發著冷清的氣息,更是讓段凜遍體生寒。
他在沙發上坐到了天亮。
一周後,段凜的狀態不僅沒有改善,還有變本加厲的跡象。
這天,他撥通了江文的電話,然後吩咐道:「查周世岳名下所有合作項目和私人投資,還有他家裡參股的所有企業。」
江文心頭一凜,可不得不聽從指示:「是,段總。」
不過半天的時間,所有資料盡數匯總到段凜手中。
段凜終究還是選擇對周世岳動手了。
可他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讓周世岳抽不開身去整日守在溫嶼安身邊罷了。
周世岳的家世背景自然比不上段凜,父母也都是老實人,因為年輕,加上周世岳車禍後的身體一直不算好,所以公司的事很少需要讓他親自操心。
但段凜一從中作梗,周世岳的公司經營就立馬出現了問題。
周世岳的父母不得不用更多的精力去處理,去委託關係,到底還是心力有限,需要周世岳的幫忙。
周世岳立馬聯想到是段凜的問題,在醫院的走廊上打電話質問段凜。
段凜沒有否認。
而周世岳不知道的是,他的通話內容被溫嶼安聽見了。
溫嶼安這些天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眼下是清醒的狀態,得知周世岳因為自己的事被段凜刁難,心裡萬分愧疚。
周世岳不得不離開醫院,他要離開溫嶼安身邊一下子,去公司處理父母搞不定的事務。
他臨走之前,千叮萬囑要讓醫院的看護好好照顧溫嶼安。
只是,醫院那麼多病人,醫院的看護人員也沒辦法每分每秒都盯著溫嶼安。
口頭上答應了周世岳,實則一眨眼的功夫,溫嶼安就獨自一人離開了醫院。
他要去找段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