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段凜突如其來的質問,溫嶼安怔愣在原地,對上男人赤紅的雙眼,他似乎能從裡頭感受到極深的妒火和愛意。
段凜的心跳極快,他聽到溫嶼安又要恢復從前的生活,心一下子就疼得厲害。
為了周世岳,他要這樣糟踐自己麼?
段凜的本意當然不是如此。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溫嶼安才回過神來,回道:「我沒有威脅你。」
「我只是……想跟你交換條件,只要能讓你順心。」
經過上次乞求拆遷款發放的事情後,溫嶼安感受到了段凜的手段,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輕易鬆口答應,可他還是要試一試。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周世岳為了自己,被段凜這樣對待。
段凜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底有驚訝也有戾氣,臉色一直十分冷沉。
溫嶼安第二次放低姿態,是為了別人。
段凜下頜繃得發緊,再次開口時,語氣沒有半點緩和,他說:「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動他,你就放棄治療和作踐自己?」
「不是作踐,」溫嶼安輕輕搖頭,抬眼看他,眼底乾淨又無助,「我不需要別人照顧,我可以獨立,你別生氣,別再針對周家了,好不好?」
他往前又挪了一步,距離段凜更近。
只是這一步似乎耗光了他僅有的力氣,他的呼吸有些快,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晃。
那一下輕微的踉蹌,被段凜盡收眼底。
段凜眼神驟緊,身體比理智更快一步,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想去扶他。
可驕傲又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他硬生生停住,猛地收了回去,雙手握成拳頭。
他不能心軟。
他憑什麼心軟?
眼前這個人,大病未愈就從醫院跑出來,低聲下氣求他,從頭到尾,就只是為了周世岳。
段凜壓下心底翻湧的心疼,語氣更冷:「你倒是大方,為了他,連命都不在乎了?」
溫嶼安垂著眼,輕輕咬了咬泛白的唇:「這是我欠他的恩情,不是因為其它因素。」
「你欠他的?」段凜低笑,這笑容里有嘲諷的意思,「你欠他什麼?才多長時間你們的交情就深成這樣?」
字字帶著妒火,字字句句都在發酸。
溫嶼安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一遍遍重複那句懇求:「凜哥,你放過他吧。」
「我不放。」段凜別開眼,硬起心腸,語氣決絕,「你以為我這次還會像上次那樣,被你說幾句就心軟妥協?溫嶼安,上次那個是你弟弟,我可以勉為其難答應你,如今,你又想故技重施,那這次又是憑什麼?」
溫嶼安感到無力,段凜如今讓他覺得越來越陌生了。
他抬眼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相戀多年的戀人,眼底慢慢浮起一層濕漉漉的紅,聲音帶著一點快要撐不住的委屈:「為什麼……」
「為什麼?」段凜猛地轉回視線,狠狠盯住他,「溫嶼安,你才應該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可以為了所有人,偏偏不能為他段凜想一想?
而又是為什麼,在這樣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溫嶼安從不選擇依賴自己……
段凜繼續質問:「為什麼你怕我、躲我,對著他就能心安理得依賴?為什麼你不肯為我低頭半分,卻能拖著未愈的身體跑來為了旁人跟我求情?」
他的語氣又凶又狠,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慌亂和疼。
他看著溫嶼安嘴唇乾裂和臉色慘白,看著他站都站不穩,明明下一秒就能倒下,卻還固執地站在這裡,只為替別人求情。
段凜心口又悶又堵,妒火燒得他快要發瘋,可目光落在溫嶼安單薄顫抖的身子上,卻又是一陣陣的憐惜。
溫嶼安被他吼得眼眶更紅了,卻依舊要堅強面對,他小聲重複:「求你了……凜哥。」
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嘴也笨,總是沒辦法說點其它好聽的話讓段凜順心一些。
怎麼辦……
溫嶼安手足無措地盯著他。
段凜盯著他泛紅的眼尾和搖搖欲墜的模樣,硬邦邦的冷臉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他喉結狠狠滾了滾,語氣克制不住地鬆了一點,卻依舊強硬:「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溫嶼安茫然地看著他,輕輕搖頭。
「像自討苦吃。」段凜冷聲說,「不好好待在醫院,穿這麼薄跑出來,你想繼續病倒麼?」
話說得嚴厲,可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溫嶼安身上,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
溫嶼安低低喘氣,輕聲回:「我沒事……只要你肯答應。」
「我不答應,」段凜狠心別開視線 ,「別白費心思了,回去吧。」
溫嶼安卻下意識執拗地反駁道:「我不回去。」
他執著地往前又挪了一小步。
這一次,他連站穩都做不到,直接踉蹌著往前傾去。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段凜本能地將搖搖欲墜的溫嶼安拽住了,撞到了他懷裡。
溫熱單薄的身軀撞進自己心口,輕飄飄的,虛弱得嚇人。
段凜手臂繃得緊緊的,生怕弄疼他,又生怕一鬆手,人就再次倒下。
懷裡的人乖乖軟軟,沒有掙扎,只是微微喘著氣。
段凜稍稍和溫嶼安拉開了距離,他嘲笑道:「站不穩還要硬撐?溫嶼安,你到底會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而這次,他的語氣卻緩和了些許。
溫嶼安悶悶開口:「你不答應,我就不回去。」
「你在跟我賭氣?」段凜冷笑一聲,「為了周世岳,你敢跟我硬碰硬了?」
「不是賭氣。」溫嶼安抬起泛紅的眼睛,仰著頭看他,「是他沒有錯,凜哥,所有錯都是我們的事,你別遷怒別人。」
溫嶼安說的是事實,可在段凜眼裡就會自動轉化為維護。
他垂眸,盯著溫嶼安慘白的臉色,厲聲問他:「他沒錯?那我就有錯?」
「我針對他,我偏執小氣,我惡毒難纏,是嗎?」
段凜見不得溫嶼安偏袒任何人,所以他總惡意揣測溫嶼安的每一句話。
從而妒忌,發瘋。
從前不善言辭的男人,在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卻變得巧舌如簧,溫嶼安被他堵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