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辦公室里死氣沉沉。
自溫嶼安走出辦公室後，段凜就一直坐不住。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底的慌亂和不安越攢越濃，哪怕如今段允山進去了，但段凜心裡仍存在後怕。
上一回，溫嶼安就是求了自己之後，被段允山派人打成重傷。
這樣悲痛的代價，段凜承受不起了。
江文跟著是一回事，可不在他眼皮底下，他終究半點放心不下。
思來想去，段凜再也無法繼續保持冷靜，他扯了扯微亂的領帶，拿起外套，快步踏出了辦公室。
他的腳步極快，臉色緊繃，眼底沒了剛才對峙時的冷戾，只剩下沉甸甸的焦灼。
剛走出辦公樓，段凜就在不遠處看到了路邊那個孤零零佇立的身影。
這一刻，段凜的表情微微僵住。
溫嶼安還站在原地沒動。
他站在喧囂的馬路邊，一身病號服被風吹得微微鼓盪，身形瘦小得刺眼。
他左右張望，手足無措地抓著衣角，完全是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模樣。
江文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打擾，只是專注地盯著溫嶼安的安全，看見段凜走來，立刻低頭示意。
段凜抬手示意他退下，換成自己一步步朝著路邊的那個身影走去。
男人的步伐從急促，慢慢變成沉重和克制。
他停在溫嶼安身前。
眼前的人還在茫然四顧，連周遭的動靜都感知微弱，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有人靠近。
段凜喉結微微滾動，出聲時語氣辨別不出喜怒：「溫嶼安。」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
溫嶼安遲鈍地抬起頭，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認得這張臉，記得他剛剛對自己說過的話，記得他寸步不讓。
可此刻看著段凜沉下來的眉眼，他心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片空空的酸澀。
他輕輕眨了眨眼，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帶著病態的懵懂問：「凜哥，你怎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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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凜垂眸望著他憔悴的臉龐，和他眼底乾乾淨淨的無措，心臟又酸又疼。
「還逞強呢？」段凜壓下所有情緒，儘量放柔語氣，「是不是連回醫院的路都忘了？」
溫嶼安聞言，抿了抿嘴唇，但沒有隱瞞：「突然……就記不清了……我不知道怎麼走。」
「我想不起來要去哪裡。」
簡簡單單兩句話，輕易就擊潰段凜的防線。
他再也撐不住任何冷漠，上前一步，自然而然伸手，輕輕扶住他瘦弱的胳膊。
風一吹，溫嶼安的身子下意識往他這邊微微靠了一下，是身體本能在尋求暖意。
這微小的依賴，讓段凜心口酸澀泛濫。
「傻不傻？」他低聲反問，語氣倒是沒有責備，只有無奈和心疼，「記不住路，為什麼不打電話？為什麼一直站在這裡吹風？」
溫嶼安茫然搖頭，腦子亂糟糟的，什麼都思考不了，他小聲呢喃：「不知道……我腦子好亂。」
段凜看著他這副失神脆弱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對峙時的強硬。
他暫時妥協了，暫時不較勁和賭氣。
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把眼前這個脆弱的人，安安全全送回去。
也想……親自照顧他。
段凜輕聲對他說：「我帶你回去。」
溫嶼安沒有掙扎，任由段凜牽著自己。
而兩人一路沉默。
沒有人再提周世岳的事。
段凜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很輕，也克制和小心，生怕稍微重一點，就捏碎這副搖搖欲墜的身子。
街邊車聲嘈雜，人來人往，襯得兩人之間的沉默愈發壓抑。
溫嶼安走得很慢，每邁出一步都有些發飄。
他不敢抬頭看段凜，視線垂落著，只盯著腳下的路面。
沒走幾步，他的身子輕輕一晃，腳步明顯亂了節奏。
段凜瞬間停步。
幾乎是同一時間，段凜鬆開手腕，改為搭在他的腰上。
男人的掌心貼著他單薄的後腰，能清晰摸到凸起的脊骨，硌得人心口發堵。
「慢點。」段凜的聲音很低，沒有情緒起伏。
溫嶼安輕輕喘了口氣，小聲道：「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又是一陣輕微的眩暈，腦袋下意識往側邊偏了偏，堪堪擦過段凜的肩頭，卻又立刻繃緊脊背，強行拉開距離。
他本能依賴，又本能克制。
細微的避讓，落在段凜眼裡，心裡說不上滋味。
「走不動就說。」段凜突然開口，「不用硬撐。」
溫嶼安搖搖頭，抬步想繼續走，可雙腿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猶豫兩秒，遲疑地抬起手，抓住了段凜西裝袖口的一小塊布料。
怯生生的，像是怕惹他不快，隨時準備鬆開。
段凜的腳步微頓。
他沒說話，也沒甩開，只是下意識放慢了步伐，配合著溫嶼安緩慢的步調。
「冷嗎？」他問。
溫嶼安搖了搖頭。
但段凜還是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沒什麼多餘動作，直接披在溫嶼安單薄的肩頭。
外套還帶著段凜身上的溫度，將溫嶼安整個人攏在暖意里。
段凜早就想這麼做了，只是如今的關係，總讓他覺得親昵關心的舉動顯得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每次操作起來，都顯得那麼糾結。
距離停車場還有一小段距離，溫嶼安卻好像已經累了。
段凜卻沒有選擇讓江文把車直接開過來。
而是直接停步，微微俯身，背對著溫嶼安說：「上來。」
溫嶼安一怔，愣愣看著他寬闊的背影，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不用……我可以走。」
「別耗到暈倒在路上。」段凜語氣淡淡的，「上來。」
溫嶼安僵在原地，遲遲不動。
段凜也不催他，就維持著彎腰的姿勢，靜靜等著。
幾秒後，溫嶼安才小心翼翼俯身上去，輕輕搭上他的後背，雙臂遲疑地環住他的脖頸。
段凜抬手穩穩托住他的膝彎。
起身的瞬間，懷裡的人微微喘了一聲，下意識往他背上靠緊了一點。
單薄的重量壓在背上，輕得不像話，段凜心口沉沉發堵。
他背著人穩步往前走，背上的溫嶼安安安靜靜的，臉頰貼著他的後背，紊亂慌亂的思緒，莫名安定了些許。
一路依舊無話。
快到停車場時，溫嶼安小力扯了扯段凜的衣領，小聲開口：「放我下來吧。」
段凜聞言停住腳步，彎腰將他穩穩放下，還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確保他站穩才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