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許久,溫嶼安慢慢站起身,還是想要去陽台找段凜。
外間辦公室空曠安靜,落地窗前的背影看起來心事重重。
段凜指尖還夾著煙,不知已經抽了多少根,煙霧朦朧了他冷沉的側臉,此刻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氣息。
溫嶼安慢慢向這個身影靠近。
段凜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的動靜,不等溫嶼安開口,他幾乎是本能將燃著的香菸按滅在窗邊的菸灰缸里。
星火驟然熄滅,最後一點菸霧緩緩散去。
他動作又快又倉促,他記得溫嶼安不喜歡他抽菸,也不希望溫嶼安吸二手菸。
段凜沒有回頭,語氣生硬:「怎麼出來了?」
溫嶼安停在他身後兩三步的位置,不敢太近,他輕聲說:「我……我看見你抽菸了。」
「沒抽多少。」段凜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卻下意識將煙盒往口袋塞了塞。
自從和溫嶼安分開後,他菸癮很重,日夜難熬的時候幾乎煙不離手。
而溫嶼安如今在他身邊,他早就刻意戒了大半,但剛剛情緒失控破了例。
「少抽點。」溫嶼安鼓起勇氣,小聲勸說,「對身體不好。」
段凜終於緩緩回頭。
眼底的躁亂還沒有完全褪去,可對上溫嶼安泛紅的眼眶,所有尖銳的情緒瞬間軟了大半。
他盯著溫嶼安白皙的臉,喉結滾動:「不怕我還在生氣?不怕我又凶你?」
溫嶼安輕輕搖頭,聲音有點沙啞:「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凶我。」
一句話,就足以讓段凜的情緒平復。
只要溫嶼安表現出知他,懂他,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段凜也終於服軟:「剛剛是我不對,我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胡亂揣測你。」
段凜的道歉算不上溫柔,語氣依舊繃著,帶著幾分不自在的生硬,沒有低頭示弱的軟態,只是坦然認了自己的錯。
溫嶼安抬眸看他,抿了抿乾燥的唇:「我知道了。」
沒有委屈的控訴和賭氣,溫順得讓段凜心口發澀。
空氣歸於平和,卻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彆扭。
段凜移開視線,避開他乾淨的眼眸,生硬地轉開話題:「待在休息室就好,出來吹風乾什麼。」
「我只是想看看你。」溫嶼安小聲答道。
段凜表情微頓,喉結輕輕滾了滾,卻沒再接話。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愧疚、酸澀、慶幸纏在一起,亂糟糟的。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的表,想到溫嶼安這個時間應該餓了。
段凜拿出手機,撥通臨時助理的電話,吩咐道:「準備一份清淡的營養餐和一杯熱牛奶上來,送到我辦公室。」
掛了電話,他抬眼看向溫嶼安:「等會兒吃點東西。」
溫嶼安點了點頭:「嗯。」
兩人就這麼安靜站在落地窗前,沒有多餘的交談,卻詭異的平和。
短短十幾分鐘,助理很快敲門送來餐食。
這個助理之前是跟著江文的,所以有什麼不清楚的,他都會提前問過江文。
葷素搭配的營養餐清淡養胃,還貼心備了份甜點。
段凜接過餐盤,揮手讓助理退下,然後將餐盤放到旁邊的書桌上。
他將桌旁的椅子拉開,語氣依舊平平淡淡:「坐。」
溫嶼安乖乖走過去坐下,他這會兒確實是有點餓了,便主動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吃著飯菜。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乖,脊背挺直,眉眼溫順,每一口都吃得慢條斯理,也沒有半點挑剔。
段凜沒有跟著溫嶼安一起吃飯,就坐在他對面的位置,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
看著這人安安穩穩坐在自己眼前,他就能獲得片刻的踏實。
溫嶼安吃了幾口,察覺到段凜一直盯著自己,抬眸輕聲問:「你不吃嗎?」
「我不餓。」段凜淡淡回了一句,態度還是有點彆扭,卻不自覺放輕了呼吸,「你吃完就行。」
看著眼前這個人咀嚼著飯菜,還乖乖喝了熱牛奶,段凜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悄悄鬆弛了幾分。
溫嶼安全程安安靜靜吃完飯菜,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依舊盯著自己的段凜,輕聲道:「我吃完了。」
段凜聞言,又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始收拾餐盤,他一邊說道:「累了就回休息室躺會兒,我的工作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完成。」
溫嶼安聽話點頭,轉身走進內間休息室。
段凜收拾好餐桌垃圾,隨手放到角落,坐回辦公椅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桌面文件堆積不少,緊急合同的條款密密麻麻,本該讓人全身心投入。
可他的心思半點沉不下來。
視線隔三差五就不受控飄向休息室的方向。
明明人就在隔壁,不過一牆之隔,門也沒關,可他就是安不下心。
只要視線里看不到溫嶼安,心底的空落就會隱隱冒頭,纏著他的神經。
第一段工作內容剛敲完一半,段凜便停下動作。
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休息室門口,往裡面看去。
沙發上,溫嶼安靠著軟墊,沒有玩手機,沒有亂碰任何東西,只是微微閉著眼小憩,乖巧得不像話。
確認人好好待在裡面,沒有悄悄離開,段凜才稍稍舒了口氣。
他靜靜站在門口看了一分鐘,才折身回到辦公桌前。
可只維持了短短几分鐘。
鍵盤敲擊聲再次停下。
段凜的腦海里不受控亂想:他是不是睡著了?會不會睡得太沉著涼?會不會趁他專心看文件的時候,偷偷從側門走掉?
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湧上來,段凜再也坐不住。
他第二次起身,腳步比剛才稍快,又一次走到休息室門口探頭查看。
溫嶼安姿勢都沒變,依舊躺在沙發上,他睡著了,嘴角還扯著淡淡的笑意。
段凜心口一軟,輕手輕腳進去,溫嶼安身上的毯子只蓋了肚子那個位置,段凜小心翼翼將被子攤開,將他的腳也蓋住了。
溫嶼安大概是真的累了,並沒有醒來。
做完這一切,段凜又站在旁邊盯了好幾秒,確認人安然無恙,才轉身出去。
回到座位,段凜還是無心工作。
原本利落高效的工作節奏已經被打亂,他變成了機械性的重複:低頭看兩行文件、抬頭緊盯休息室方向、隔幾分鐘就起身巡查一次。
不到一個小時的工作時間,他反反覆覆起身看了五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