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看完回來,段凜剛坐下,就隱約聽到從休息室傳來了動靜。
他幾乎是立刻停下手裡的工作,全神貫注地看向那扇門。
幾秒後,裡面傳來細碎的聲響,好像是溫嶼安從沙發上起來的聲音。
段凜沒忍住,再一次快步走過去。
剛走到門口,就撞上掀開了毯子、坐起身的溫嶼安。
溫嶼安睡眼惺忪,聽到動靜後抬頭,看到門口的人,明顯愣了一下:「凜哥?你怎麼又過來了?」
段凜腳步一頓,瞬間有些不自然,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一直忍不住想來看一看溫嶼安,便找了藉口:「想過來拿東西,醒了?」
「嗯,剛剛睡著了。」溫嶼安揉了揉眼睛,乖乖垂著腿坐在沙發上,「剛剛你……是不是一直進來了?」
迷迷糊糊中,溫嶼安總感覺有人進進出出休息室,但他太困了,也不確定到底是做夢還是真實的。
被當場戳破心思,段凜耳尖微不可察一熱,卻不願意承認,他偏頭錯開溫嶼安的目光:「你應該是做夢了。」
溫嶼安看著他彆扭的樣子,突然開口保證道:「我不會走的,你專心處理工作就好。」
「誰不專心了?」段凜口是心非,語氣愈發僵硬,「我就是進來拿東西。」
溫嶼安抿了抿唇,附和地點頭:「我知道了凜哥。」
段凜沉默盯著他幾秒,看著他眼底半點雜念都沒有,心口又悶又澀。
明明是他多疑和病態,到頭來,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困在不安里自我折磨。
「在這兒無聊麼?」他硬邦邦地問了一句。
「還好。」溫嶼安抬眼看他,「就是老感覺有人進來,我睡不踏實。」
這話直白,但沒有半點責怪,只是實話。
段凜喉結滾了滾,難得語塞,半晌憋出一句:「那我不進來拿東西了。」
可話音剛落,他心裡立刻慌了。
這不是他自己說控制就能控制的。
溫嶼安看穿他的糾結,輕聲道:「你去工作吧,我就在這裡坐著,不動。」
段凜盯著他溫順安分的模樣,心底的拉扯更重。
他想回去專心處理工作,爭取早點完成早點回去,可視線離開溫嶼安一秒心裡都會不安。
「你站起來。」段凜忽然開口。
溫嶼安乖乖起身:「怎麼了?」
「過來。」段凜轉身往外走。
溫嶼安乖乖跟著他走出休息室,站在辦公桌旁。
段凜拉過一張閒置的椅子,擺在自己辦公桌側邊,他說:「坐這裡。」
溫嶼安愣了下:「我坐這裡?」
「嗯。」段凜低頭打開文件,語氣故作冷淡,「就坐這裡,待會兒有瑣事還能使喚你幫忙。」
明明是怕看不見他心慌,偏要找這樣生硬的藉口。
溫嶼安聽話坐下,一聽到能夠幫上忙,心裡是期待的,他就這麼安靜坐著,不發出一點聲響,避免影響段凜工作。
辦公室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鍵盤輕響。
終於,段凜的工作效率稍微回來了些。
不過,他還是會偶爾偷偷抬眼看一看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某次餘光掃過去,他發現溫嶼安正專注地看著自己工作,眼神軟軟的。
段凜指尖一頓,停下動作,故作冷硬地問:「看我幹什麼?」
溫嶼安如實回答:「沒事做,就看看你。」
段凜心口一軟,嘴上卻依舊彆扭:「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溫嶼安說得認真。
但他反應過來後,不由地感到窘迫,怎麼就脫口而出了實話。
段凜瞬間失語,有點不自在,只能刻意加重語氣:「別盯著我,無聊的話可以看劇刷視頻,影響不到我。」
「哦。」溫嶼安乖乖收回目光,但並沒有打開手機追劇或者刷視頻。
安靜了十分鐘左右,段凜又忍不住主動開口:「困了就說。」
「不困了。」溫嶼安輕輕搖頭,「不躺著就不困。」
段凜翻著紙質文件,偶爾留意溫嶼安的動態,但比剛剛踏實了不少。
溫嶼安沒有玩手機,乖巧得過分。
但段凜能夠感受到他是無聊的。
這時,段凜挪過自己專用的筆記本電腦,隨手推到溫嶼安面前。
「拿著看。」
溫嶼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不用的,我不無聊。」
「讓你看就看。」段凜頭也沒抬,語氣生硬霸道。
溫嶼安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推託上,便伸手接住電腦:「那我看劇,不開聲音,不會吵你的。」
「隨便。」段凜垂眸盯著合同條款,快速翻閱著紙張,語氣淡淡的,「戴著耳機也行。」
「嗯。」
溫嶼安點開視頻軟體,選了一部節奏舒緩的劇,還戴上了耳機,將音量調到最低。
段凜的專注力終於被拉了回來。
他沉下心,快速審閱合同、批註條款、回復消息,效率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不多時,段凜處理完一整疊緊急文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識看向身側。
溫嶼安看得很認真,沒有注意到段凜這邊的目光。
段凜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生硬地開口搭話:「看什麼這麼認真?」
溫嶼安聞聲抬頭,立刻摘下一側耳機,回道:「是一部溫情片,劇情好看。」
「沒看困?」
「沒有。」溫嶼安搖搖頭,說,「看著很放鬆。」
段凜淡淡應了一聲,實則悄悄鬆了口氣。
段凜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心裡無比踏實。
又過了十幾分鐘,溫嶼安怕耽誤他工作,全程默不作聲。
倒是段凜,忍不住再次主動開口:「還有多久看完這一集?」
溫嶼安看了眼進度條:「還有五分鐘。」
「看完不用急著關。」段凜頭也不抬,淡淡道,「我還有一點收尾工作,你接著看,不用遷就我。」
「我知道了。」
溫嶼安乖乖應聲,重新戴上耳機。
這樣的段凜其實好溫柔,至少,溫嶼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貼心,他和從前一樣,有在默默地照顧著溫嶼安。
只是,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名正言順罷了。
所以實施起來,都顯出一絲彆扭。
溫嶼安此刻沒有能力思考太多,他的思緒經常十分混亂,也搞不清很多事。
現在這樣的相處狀態,對他來說,無疑是滿足的了。
至少段凜沒有再惡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