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城市另一端的公寓裡,周世岳坐在落地窗前,凝視著手機屏幕。
靳成風前些天就跟他提及了溫嶼安開直播的消息。
其實,靳成風也有私心的,身為旁觀者和摯友,他實在心疼周世岳的愛而不得。
那麼善良的一個人,當初為了救段凜不顧一切,如今,卻連心上人的面都不能見。
就算旁人認為靳成風這種做法不厚道,他也沒辦法控制自己想用這個辦法讓周世岳確認溫嶼安的現狀。
他不是挑撥,因為周世岳不會是那樣的人。
周世岳聽說消息後,並沒有選擇準時蹲守,只是忙完手頭所有工作後,才點開了回放連結。
直播間十分熱鬧,彈幕翻飛不息,滿屏都是觀眾對溫嶼安的讚美與偏愛。
周世岳的目光落在屏幕里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其實,在照顧溫嶼安的那段時間裡,周世岳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溫嶼安。
積極樂觀向上,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韌勁。
溫嶼安垂首捏著黏土,眉眼溫順,神情鬆弛,眼底再也沒有從前寄居谷底的灰暗與怯懦。
他的動作輕柔細緻,偶爾抬眼輕聲回應彈幕,整個人透著一種被妥帖安放過後的溫潤氣息。
短短數日不見,他肉眼可見地好了太多。
看著溫嶼安漸漸變好,周世岳真心替他感到開心。
他不像之前那樣失神抑鬱,不再懨懨寡歡,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小事,有了寄託,有了笑意,整個人鮮活了起來。
周世岳靜靜看著,眼底翻湧著溫柔的動容,但沒有半分逾矩的念想,更沒有不甘與奢求。
他從始至終所求的,從來都不是擁有。
從前牽掛輾轉和日夜難安,唯一的心結不過是怕溫嶼安困在過往的傷痛里走不出來,怕他久病難愈和終日煎熬。
如今看見他眼裡重新亮起細碎的光,看見他能安安穩穩坐在溫暖的屋子裡,做自己喜歡的事,從容平和地面對生活,便足夠了。
周世岳沒有點關注,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只是看完了整場直播,將屏幕里溫嶼安安然的模樣,妥帖收在心底。
確認他安好無恙就已經滿足了。
而另一處冷寂幽暗的別墅里,氛圍卻截然不同。
孟浩把通訊設備還給了孟焰,沒有像之前一樣封鎖所有的消息。
孟焰偶然刷到平台推送的直播界面,第一眼看見這個熟悉的身影,就再也挪不開目光。
偌大的客廳沒有開燈,漆黑一片,孟焰好像漸漸養成了不開燈的習慣,因為自從感受過兩個人的溫度,他就沒辦法接受自己四周空蕩蕩的。
每天睜眼,都看不見溫嶼安,什麼都沒有。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孟焰的眼底,襯得那雙眸子沉戾又幽深,不見半點溫度。
他沒有看滾動熱鬧的彈幕,也不在意精巧可愛的黏土擺件,所有注意力,都鎖在屏幕里的溫嶼安身上。
孟焰看實時直播的時候,沒有發送任何彈幕消息。
等直播完之後,他又一遍遍回放錄播。
空間死寂得有些滲人,孟焰總喜歡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牆壁。
此時,他的神情里夾雜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
他沒有發怒和偏執的戾氣,可那雙漆黑的眼底,盤踞著根深蒂固的沉溺與覬覦。
他一遍遍反覆觀摩,細細描摹屏幕里這個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看他輕輕眨眼的弧度,看他垂首時柔軟的髮絲,看他說話時微微輕顫的睫毛,還有他被無數人誇讚的模樣。
孟焰太安靜了。
安靜得嚇人。
他周身隱在陰影里,身形一動不動。
明明是治癒溫柔的畫面,落在孟焰眼底,卻成了困住他心神的唯一桎梏。
他看得極專注,近乎入魔。
一遍結束,又重新播放,不厭其煩。
他沒有情緒起伏,是一種太過平靜、反倒透著詭異的狀態。
像是在遙遙窺視一件本該屬於自己,卻被旁人妥善珍藏的寶物。
看著溫嶼安越是平和美好,孟焰心底那根執念的弦,就繃得越緊。
他將溫嶼安的每一個小動作和每一句話,反覆品讀,牢牢囚在自己的視線與心底。
孟焰看起來並不正常。
守在外面的下屬,將孟焰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不喜歡開燈已經不正常了,現在還坐在地板上對著一部手機,一動不動。
他過來提醒孟焰應該休息了,但孟焰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下屬不敢繼續打擾,但立刻撥通了孟浩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下屬語氣凝重:「浩哥,焰哥的狀態很不對勁。」
電話那頭的孟浩剛結束手頭事務,嗓音微沉:「怎麼了?」
下屬把情況一一轉告給孟浩知曉。
孟浩聽完後,點開電腦屏幕,看了一下監控的情況,他一下子就知道,孟焰反常的原因和溫嶼安脫不了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孟浩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心底清明又無奈。
他不是不擔心,只是比誰都看得透徹。
現在放任孟焰這樣沉溺,是唯一的辦法。
他悶著私心,只能用反覆回看錄像這種笨拙又病態的方式,慰藉自己荒蕪的心事。
這種無聲的沉溺,傷不到溫嶼安,傷不到任何人,最後困住的和折磨的,只有他自己。
孟浩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無力和擔憂,聲音恢復冷靜:「不用管他。」
下屬一愣:「浩哥?可是焰哥他……」
「我知道他狀態不對。」孟浩打斷他,語氣篤定,「但暫時不用干預,也別去打擾他。」
下屬滿心不解,卻不敢質疑,只能聽從吩咐。
孟浩揉著發脹的眉心,眼底藏著幾分通透的涼薄。
攔不住的。
孟焰的執念早已深入骨髓,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就能勸醒的。
越是制止,越是壓抑,只會讓他心底的偏執積攢得更重,日後一旦爆發,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倒不如讓他一次性看夠和看膩。
讓他清清楚楚看著,溫嶼安的安穩和光明,全部都屬於段凜。
讓他一遍遍親眼見證,他早已是局外人,永遠插不進分毫。
唯有徹底看清現實,耗盡心底那點不切實際的念想,才比強行壓制有用百倍。
「繼續盯著他別讓他出去就行。」孟浩沉聲叮囑,「不用干涉他現在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