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想要出門去找人，第一時間攔下來通知我，其餘的不用多管。」孟浩補充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屬握著手機站在走廊，心頭沉甸甸的。
他望向緊閉的房門，看到旁邊的窗口透出一點微弱冷白的光，孟焰還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能依照孟浩的吩咐，守在門外，不敢上前打擾。
這棟房子依舊死氣沉沉，沒有一絲煙火氣。
孟焰看著手機屏幕，輕輕摩挲手機邊緣。
他不止一次在腦海里設想，如果當初沒有走那些彎路，如果他沒有傷害過溫嶼安，現在守在溫嶼安身邊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而這個愚蠢的想法只有孟焰自己有勇氣假設。
他太低估了溫嶼安對段凜的感情。
如今，現實擺在眼前，孟焰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躲在空蕩蕩的別墅里，靠著一段錄播視頻聊以慰藉。
一遍播完，畫面自動跳轉從頭，溫嶼安溫和的問好聲再次響起，在孟焰耳邊來回迴蕩。
孟焰微微偏頭，側臉隱在濃重的陰影里，他的喉間溢出一絲幾不可聞的低啞氣息，分不清是自嘲還是不甘。
而心底那股執念生生不息，怎麼都壓不下去。
孟浩說得沒錯，這般沉溺只會折磨他自己，傷不到外人分毫。
可他心甘情願困在這片荒蕪的執念里，不願掙脫。
另一邊，周世岳早已退出直播回放頁面。
他將手機放在一旁，抬眼望向窗外萬家燈火，心底一片平和。
方才屏幕里溫嶼安鮮活鬆弛的模樣，牢牢刻在他腦海里，足夠消解長久以來懸在心頭的擔憂。
他拿出手機，給靳成風發去一條簡短消息：【看過回放了，嶼安狀態很好，我放心了。】
沒有多餘的追問和感慨，簡短的一句總結，便道出全部心意。
很快靳成風回復過來：【我就知道你會安心不少，總算不用天天揪著心了。】
周世岳淡淡勾了勾唇角，沒有再回復。
他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站在落地窗前靜靜眺望遠處夜色。
他從不奢求介入溫嶼安的生活，只要對方平安喜樂，走出從前的陰霾，便足矣。
這份喜歡克制又坦蕩，只求歲歲安好，不求朝夕相伴。
公寓書房內，直播早已結束。
溫嶼安正低頭拿著小本子，一筆一划記錄今晚直播需要改進的地方，他的模樣格外認真，一筆一划寫得規整秀氣。
「黏土顏色不夠齊全，小配飾種類太少，做出來的擺件有點單調……」
他低聲碎碎念，認真記下自己的短板，眉眼間滿是想要做得更好的韌勁。
段凜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目光一直靜靜落在他身上，視線寸寸描摹著他安然溫順的側臉，心底是久違的安穩鬆弛。
看著看著，溫嶼安忽然停下筆尖，微微偏頭看向段凜，眼裡帶著一點淺淺的期待，他說：「凜哥，明天天氣應該挺好的。」
段凜疑惑：「嗯？」
「我看家裡缺好多做手工的材料。」溫嶼安眨了眨眼，隨口提議，「明天我想出門一趟，去文創市場逛逛，挑一點小零件和新的黏土色板好不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柔和靜謐的空氣，驟然一緊。
只是輕飄飄一句普通的外出提議，落在段凜耳里，卻盪起了漣漪。
他眼底的溫柔瞬間斂去大半。
外出？
這個詞，是段凜的雷區，輕易就觸及敏感地帶。
他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邊，他絕不允許溫嶼安再踏出這個公寓半步。
一絲一毫的風險，他都賭不起。
但他看著眼前毫無雜念的溫嶼安，硬生生壓住了心底翻湧的恐慌，沒有像從前那樣突然發脾氣。
他在忍。
拼命克制自己骨子裡想要禁錮溫嶼安一切的占有欲。
數十秒的沉默，短暫卻壓抑。
溫嶼安敏銳察覺到氛圍不對，眨了眨眼，小聲疑惑：「怎麼了？」
段凜緩緩呼吸，壓下胸腔里密密麻麻的不安，語氣儘量放得溫柔，只是不容置喙的強硬藏在字裡行間：「不要外出。」
溫嶼安愣住了。
他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沒想過段凜的反應這麼直接。
「就是附近的文創市場，很近的……」他試著小聲解釋，語氣軟軟的，「我們可以很快回來的，不會走遠。」
「不行。」段凜打斷他，聲音低沉平穩，卻沒有絲毫退讓，「我說了，外面不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垂眸看著微微侷促的少年，提議道，「想要什麼材料，缺什麼配飾，全部網購。」
「加錢讓商家加急發貨，明天就能到。」
溫嶼安望著他眼底沉沉的情緒，隱約懂了他的在意，又有點小小的委屈：「可是線下可以自己挑顏色、挑款式，會好看一點……網上看圖片不准。」
段凜看著他微抿的唇和略帶失落的小表情，心口微微發緊。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溫嶼安的發頂，動作極盡溫柔，可話語裡的底線分毫不動：「那我讓人去挑。」
「你把想要的款式、顏色列出來，我找人親自去市場挑選，一模一樣給你買回來。」
「你乖乖在家待著就好。」
溫嶼安怔怔看著他。
他意識到，那些深埋在段凜心底的顧慮，從來都沒有真正消失過。
只是這段時間日子太平和，被暫時掩蓋了而已。
溫嶼安垂下眼睫，只能妥協：「……那好吧。」
見他溫順退讓，段凜心底那股驟然升起的慌亂，才一點點緩緩散去。
他俯身，輕輕握住溫嶼安微涼的手，他再一次強調：「別外出，家裡是最安全的。」
不知為何，這個男人看上去十分溫柔，溫嶼安卻莫名生出一股陌生和膽寒的感覺。
但他暫時沒有能力反駁，而段凜對他好也是事實。
溫嶼安十分容易滿足，也不是不識好歹的性格，段凜說的，他都順從。
只是偶爾還是會擔心段凜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因為他有時候的舉動和反應，實在太過反常。
溫嶼安已經答應段凜不外出了，但他似乎還是不放心，本來剛剛說有事要忙，這會兒卻一直守著溫嶼安，似乎生怕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