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乾脆搬來一把椅子，挨著溫嶼安坐下，近得一抬眼就能看清對方的一舉一動。
他拿來了平板電腦，隨手將它攤開放在腿上，看似準備工作，視線卻一直落在溫嶼安身上，遲遲沒有挪開。
溫嶼安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停下筆，轉頭看他：「凜哥，你不去忙工作了嗎？」
段凜目視前方，故作隨意道：「不急，先陪你整理完材料清單。」
溫嶼安哦了一聲，乖乖低下頭，繼續往本子上寫需要的黏土色號和小配飾。
只是剛剛段凜異常的反應，他一直記在心裡，寫字的動作都輕輕的。
過了片刻，溫嶼安忍不住抬眼，小聲跟他搭話：「凜哥，我剛剛是不是惹你不開心了？」
段凜立刻抬頭看向他，眉頭微斂：「沒有。」
「可是你剛剛突然不說話了。」溫嶼安捏著筆桿，語氣軟軟的。
這話一出，段凜眼底的情緒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伸手，自然而然握住溫嶼安握筆的手，否定道：「沒有，別想太多。」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高興，要直接跟我說。」溫嶼安懵懂眨眼。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反應比以前遲鈍，有時候心思也沒有之前那麼敏感，有些禁忌，他因為記性不好也經常會忘記。
太多不確定性導致他有點不安。
段凜看著他乾淨無害的眼神，耐著性子解釋：「你身體剛好沒多久，外面人多雜亂，萬一磕碰或者吹風受涼，都得不償失，所以暫時不要外出。」
溫嶼安抿了抿唇，點點頭：「嗯，我懂的，不過你不用這麼緊張，我自己會小心的。」
「我不放心。」段凜直接打斷他，語氣認真，「所以你聽話，在家待著就好。」
溫嶼安被他認真的語氣說得微微失語，片刻後道：「但是你不用總守著我，別耽誤你自己的正事。」
段凜握著他的指尖，輕輕收緊一點，他輕描淡寫道：「那些不重要。」
「……」溫嶼安一時語塞，他知道怎麼可能不重要，在這之前，段凜日理萬機，隔三差五都要去公司親自處理事務，可現在，他換成居家辦公，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緊急電話。
段凜垂眸看著他微微走神的模樣，淡淡問：「在想什麼？」
溫嶼安搖了搖頭，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沒用，便道：「沒什麼。」
「行。」段凜也不再糾結，拿出手機遞到他面前，「那你把想要的東西、款式、顏色、小配件，全部寫清楚。」
溫嶼安一愣：「寫下來幹嘛？」
「剛剛不是說了，我讓人專門跑一趟文創市場。」段凜看著他，「你要什麼，他們現場拍照給你看，你點頭確認，再全部買回來。」
溫嶼安沒想到段凜剛剛說的是認真的，他有些為難道：「這樣是不是有點麻煩了……」
「不麻煩，」段凜語氣篤定，「你只管列清單就好。」
氣氛好像變得有點沉悶，但溫嶼安不想這樣僵持和糾結，也不希望辜負段凜的好意，便立刻低頭拿著筆刷刷寫起來。
「那我要淺芋紫、奶杏色的黏土，還有米白色。」
「配飾要迷你小鈴鐺、鑰匙扣和小墨鏡。」
「對了，還要小號的支架，上次買的太大了，感覺有點不搭。」
他一邊寫一邊小聲念，絮絮叨叨的，格外認真。
段凜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時不時應聲。
「好。」
「都給你找。」
「缺多少買多少。」
等溫嶼安寫完了清單，他把本子轉向段凜：「凜哥，你看這些，全部都很難在網上買到一模一樣的。」
段凜低頭掃了一眼，拿起手機直接拍照，發給助理，隨即發了句指令：【全部實體店挑選，逐項拍照確認，明天之內全部採購完畢送過來。】
處理完消息，他收起手機，看向溫嶼安：「搞定了。」
溫嶼安彎起眉眼，說道：「謝謝你呀。」
段凜沒有表態，因為他向來不喜歡溫嶼安向他道謝。
*
隔天，滿滿一大箱手工材料準時送到家裡。
各式各樣的黏土色板、精緻小配飾擺放得整整齊齊，款式、色調全是溫嶼安心儀的樣子，沒有一點偏差。
溫嶼安蹲在地上翻看著新材料，眉眼亮晶晶的，轉頭衝著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段凜揚聲開口：「凜哥，買回來的材料全部都好合適，一點色差都沒有！」
段凜放下手機，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淡的縱容：「喜歡就好。」
「太喜歡了。」溫嶼安抱著一小盒細閃黏土，笑得溫柔，「今晚直播正好可以用新材料做小擺件。」
段凜起身走到他身邊，彎腰幫他收拾散落的配件，隨口叮囑：「太多的話就慢慢整理。」
「我知道的。」
一整個下午，溫嶼安都在提前試捏新款黏土造型，熟練手感和磨合新材質。
直到夜幕降臨，第三次直播如期開啟。
有了前兩次的積累，直播間剛開播，在線人數已經衝破五百，彈幕滾動得更快了。
溫嶼安按照慣例，鏡頭對著桌面，大半畫面聚焦在手部和黏土擺件上，只偶爾露出一點側臉。
他輕聲打招呼：「大家晚上好，今天做一對細閃星星小擺件。」
話音落下，他便開始他的作品。
而這次直播，段凜被公司的急事絆住了腳，沒有擠出時間來實時觀看。
直播間的氛圍一如既往治癒平和，滿屏都是溫柔的誇讚和期待。
而這一次，孟焰也在直播間裡。
他循環翻看了無數遍前兩次的直播錄播，從天亮等到天黑，終於等到溫嶼安第三次準時開播。
這一次，他沒有隻靜靜觀望。
看著屏幕里日思夜想的人和滿屏的彈幕，孟焰思索片刻，最後也在框裡敲出了一行極其普通的文字，毫不猶豫點了發送。
【給我看看你的臉。】
這句彈幕，也有不少粉絲在刷，顯得平平無奇，轉瞬就被新的留言覆蓋。
直播間依舊熱鬧翻湧，沒有任何人留意到這條不起眼的彈幕。
唯獨溫嶼安。
他剛好抬眼，掃過滾動的屏幕，目光恰好定格在這行字上。
心口沒由來感覺到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