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喝了水,抬眼對上段凜滿是擔憂的目光,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說不清那種怪異的感覺,記不起是誰,也講不出哪裡不對勁。
更不想讓段凜跟著擔心,無端為了自己的情緒緊張。
他眨了眨眼,乖乖回話:「沒有哪裡不舒服,就是有點累了。」
段凜抬手貼上他的額頭,又撫了撫他微涼的臉頰,細緻確認他沒有發熱不適,眉頭依舊微蹙:「是不是這些天休息不好?」
「應該是的,我還是不能把全部的時間花在這件事上。」溫嶼安抿了抿唇,隨口找了個合適的理由,「一直坐著捏手工,脖子也酸,眼睛也累,就想著早點下播休息。」
溫嶼安眼底的慌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淺淺的疲憊。
段凜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察覺到任何撒謊的痕跡,便信了他的說辭。
他只當是溫嶼安最近刻苦鑽研,反覆練習做手工,身子疲乏扛不住,這也是人之常情。
「傻不傻,累了就不要逞強。」段凜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水杯,順勢握住他微涼的手腕,牽著人往沙發走,「下次直播的時間要適當調整一下。」
溫嶼安被他牽著坐下,小聲應著:「我就是不想讓大家白等。」
「沒人怪你。」段凜彎腰幫他調好沙發靠枕,讓他舒舒服服靠著,說道,「你的身體和狀態,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他轉身走向廚房,沖泡了杯牛奶麥片,端回來遞到溫嶼安面前:「先吃點東西。」
溫嶼安微微仰頭,小口小口喝著麥片,緊繃了一整場直播的身體,終於慢慢鬆弛下來。
溫嶼安喝完麥片後,在沙發上小憩了一會兒,才起身洗漱回房休息。
夜裡萬籟俱寂。
房間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床頭夜燈,暖光朦朧。
溫嶼安被段凜圈在懷裡,實際上,溫嶼安一開始並不習慣和段凜這樣相擁而眠。
畢竟兩人當下的關係其實還是算名不正言不順的。
但段凜不抱著他,似乎整晚都睡得不踏實,所以漸漸也接受了這樣的睡覺模式。
溫嶼安很累,閉上眼睛後就睡著了。
剛剛直播那點莫名的不適,他早已拋在腦後,只當是自己太過敏感多疑。
可入眠後,潛意識裡積壓的恐懼,終究破土而出。
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暖意。
夢中,溫嶼安被關在一間漆黑的地下室里。
他感受到了空氣里傳來的霉味,這裡沒有光,他看不太清楚,只是能夠辨別出,四周斑駁潮濕,嚴寒將他整個身體都包圍了,凍得他四肢僵硬,瑟瑟發抖。
他感覺好餓好渴,忘記有多少天沒有吃飯喝水了。
下一秒,空曠的地下室里傳來細碎逼近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幾道黑影從暗處走來,動作粗暴,直直朝著他逼近。
沒有人說話,只有冷冰冰的桎梏和推搡,落在身上的力道帶著惡意的凌虐。
疼,渾身都疼。
溫嶼安下意識蜷縮身體,想要躲開和後退,可身後是冰冷牆壁,他退無可退。
他拼命抬頭,想要看清主導這一切的人到底是誰。
地下室最暗處,立著一個修長挺拔的男人身影。
他背光而立,整張臉隱在濃重的黑影里,模糊一片,無論溫嶼安怎麼睜大眼睛,都看不清對方的眉眼和表情。
只能隱約看見那人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漠然看著他被人苛待。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熟悉得可怕。
蝕骨的寒意瞬間覆滿四肢百骸,和直播間那個ID帶來的壓抑感,一模一樣。
「別……不要……」
睡夢裡的溫嶼安無意識地小聲囈語,他被噩夢糾纏:「別過來……別打我……」
摟著他熟睡的段凜,幾乎在他第一聲顫抖呢喃響起時,瞬間驚醒。
夜色靜謐,懷中人細微的懼呼聲格外清晰。
段凜心口一緊,立刻去查探溫嶼安的情況。
懷裡的人睡得極不安穩,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不停輕輕發抖,像是在極度恐懼里拼命掙扎。
「嶼安?」段凜輕輕晃了晃他,「醒醒,嶼安。」
溫嶼安陷在噩夢裡逃不出來,耳邊全是腳步聲和壓迫感,還有那道看不清臉的黑影帶來的無盡恐懼。
他小聲嗚咽:「疼……好疼……我不敢了……」
細碎的哭聲軟軟悶悶,聽得人心口酸澀發疼。
段凜再也不敢耽擱,掌心撫上他的後頸,低頭貼著他的耳畔,壓低聲音一遍遍輕喚:「嶼安,醒一醒,做夢了,別怕。」
「我在這裡。」
男人堅實的懷抱裹住溫嶼安發抖的身體,隔絕所有虛無的黑暗。
反覆喚了兩聲,溫嶼安猛地一顫,驟然睜開雙眼。
漆黑的瞳孔里盛著驚魂未定的慌亂,他整個人終於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入目是熟悉的暖光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段凜乾淨安心的氣息。
不是在地下室里,沒有鑽心的嚴寒,也不用挨餓挨打,更沒有那道逼近的黑影和看不見臉的男人。
一切都是夢。
可夢裡的冷、餓、疼、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壓迫感,真實得讓他渾身發軟。
溫嶼安回過神的時候,眼眶控制不住紅了。
段凜心疼得不行,立刻把他更緊地抱進懷裡,手掌一下下輕拍他的後背,安撫道:「沒事了,你做噩夢,都是假的。」
溫嶼安埋在段凜溫熱的頸窩喘著粗氣,他呢喃道:「凜哥……我剛剛做噩夢了。」
「我知道。」段凜幫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滴,「不怕,我陪著你,一直在。」
溫嶼安心口還在發慌,心跳又快又亂。
他微微抬頭,眼底濕漉漉的,滿是殘餘的驚懼:「我夢到……我在很黑的地下室里,好冷好餓,有人欺負我,還有一個男人……我看不清他的樣子。」
「他就站在最黑的地方看著我。」
明明看不清臉,可他心底就是極致的怕,那種被人牢牢掌控和肆意拿捏,無處可逃的無助,根深蒂固。
段凜抱著他的手臂微微一僵,他當下以為溫嶼安描述的場景是被段允山帶走後的那段記憶。
他還不知道,孟焰當初對付溫嶼安的手段,比段允山陰狠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