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成風找了一下燈光開關,抬手按亮客廳的主燈,暖白的光線瞬間鋪滿全屋。
熟悉的陳設映入眼帘,沙發上還放著溫嶼安常用的軟墊,茶几角落擺著他沒喝完的水杯,一切都和之前一樣,唯獨少了那個人的存在。
靳成風關上房門,走了幾步,又轉頭看向站在玄關的段凜。
「怎麼了?幹嘛愣在那裡?」
段凜緩過神,才慢慢走到沙發邊上,他還在試圖驅趕靳成風:「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回去吧。」
「哪裡晚了?」靳成風隨性地笑了笑,走到沙發邊坐下,「你也知道我最近沒事幹,更不習慣早睡,況且,這個點離睡覺還時間還早。」
段凜垂眸又扯了扯袖口,似乎生怕再次露出手腕上的疤痕,他抬眼看向靳成風,說:「可我想休息了。」
靳成風知道段凜一直想自己離開,但他沒辦法就這樣離開,遲遲不動:「你可以先去休息,我在你家客廳看會兒電視,這麼熟了,不用招呼我。」
段凜眉心擰得發緊,語氣透著幾分無力:「你留在這,我根本沒辦法休息。」
靳成風往沙發靠背一靠,隨手拿起遙控器擱在茶几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不吵你,電視機聲音調最小,還不行?」
「我不喜歡這個時間段家裡有別人。」段凜這句話倒是實話,他不喜歡旁人闖入他的領域,除非是有特定的事件發生。
除了溫嶼安是例外。
「我是你的老朋友,不是別人。」靳成風輕輕挑眉,故意沒有聽懂段凜的話。
段凜不喜歡和旁人多費口舌,乾脆放棄。
「隨便你。」他丟下三個字,轉身走向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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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臥室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側頭瞥了一眼客廳里的靳成風,又下意識往下拉了拉長袖袖口,才推門走進去,他合上房門,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客廳里,靳成風看著那道半掩的房門,淡淡舒了口氣。
他拿了遙控器打開電視,音量降到極低,不會打擾到臥室里的人。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臥室的方向,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一想到剛才在車上看見的那些疤痕,他就沒法安心離開。
不知不覺都到了晚上,臥室之內,段凜沒有躺上床。
他靠在牆上,後背抵著堅硬的牆面,感覺周遭冷清得可怕。
這個時間點,他本應該和溫嶼安一起待在同一個空間裡的。
但這一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溫嶼安還會再回來嗎?
他會不會真的不要自己了……
總有無數個患得患失的念頭冒出來,讓段凜心間浮現出陣陣寒意。
這時,他緩緩抬起左手,隔著布料摩挲著腕間的疤痕,那些尖銳的痛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肉里。
每一次情緒失控傷害到溫嶼安之後,他都會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提醒自己犯下的錯。
門外傳來電視微弱細碎的聲響,不得不承認,這唯一一點動靜,給了段凜一點安慰。
他閉了閉眼,挪到床邊坐下,卻毫無睡意。
客廳的靳成風也沒閒著,時不時起身走到臥室門外,輕手輕腳聽一聽裡面的動靜,確認沒有異響,才重新坐回沙發,打算在這裡守一整夜。
這棟公寓到處靜得壓抑,窗外的夜風嗚嗚刮著窗沿,襯得臥室里的氣息愈發孤寂。
段凜坐在床邊,漸漸的,他感到心口悶得喘不上氣,那種熟悉的、想要用疼痛抵消愧疚的念頭,再次瘋狂滋生。
他僵硬地側過身,伸手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
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藏在抽屜深處,它此刻好像成了他唯一的宣洩出口。
段凜遲疑了一分鐘,然後去觸碰冰涼的刀柄,緩緩將刀取出來。
他抬手撩起袖子,幾道深淺交錯的舊疤暴露在燈光下,全是往日自我折磨留下的印記。
他在溫嶼安面前會刻意掩飾,或許是因為溫嶼安總是生病,注意力不太集中,所以沒有發現。
段凜此刻眼底一片死寂,他將刀刃慢慢抵在腕間皮膚上,只要稍稍用力,就會再添一道新傷。
客廳里的靳成風本來正盯著無聲的電視,耳朵一直留意臥室動靜。
這會兒隱隱感覺到不安,所以他立刻起身,放輕腳步走到臥室門前,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往裡看。
這一眼,讓靳成風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段凜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把小刀,刀刃緊貼手腕,整個人看上去有點麻木,眼看就要動手劃下去。
「段凜!」靳成風低喝一聲,猛地推開門衝進去,幾步衝到床邊,伸手牢牢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段凜手一松,小刀掉落在木地板上,滾出老遠。
段凜茫然抬頭,眼底還縈繞著未散的陰鬱,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起伏:「你進來幹什麼?」
靳成風用力扣著他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些新舊交錯的疤痕上,又氣又心疼,語氣沉得厲害:「我再不進來,你打算再割自己一次?」
「不關你的事。」段凜掙扎了一下,想抽回手,卻有些虛軟無力,滿心的痛苦快要壓垮他,「只有疼一點,我才能記住我今天做了什麼。」
「記住又能怎麼樣?傷害自己,就能好起來了?」靳成風不肯鬆開手,牢牢固定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再觸碰刀具,「你只會把自己拖得越來越病態,到最後,病入膏肓釀成大錯。」
段凜喉間一哽,泛紅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酸澀:「我控制不住……一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心裡就難受。」
他形容得平淡,卻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他極致的痛苦。
「難受可以跟我說,可以做治療,不是拿自己撒氣。」靳成風彎腰撿起地上的小刀,轉身走到遠處書桌,鎖進抽屜,再折返回來坐在他身側,「你以為這樣懲罰自己,就能抵消對他的傷害嗎?只會讓你的病症越來越重。」
段凜垂著頭,沉聲道:「我不想治病,我只想要他回來。」
「想要他回來,首先你得好好善待你自己。」靳成風放緩語氣,輕輕按住他發抖的肩膀,「今晚我不會離開,不會任由你一個人鑽牛角尖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