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孟焰遞來的邀約,溫嶼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本能地搖了搖頭。
他的牴觸一直保持著,打心底里抗拒孟焰所有的示好,哪怕只是一頓普通的早餐,他都覺得反感。
「不用了,我不餓。」溫嶼安疏離道,垂著眼避開孟焰的視線,半點不願配合這場虛假的獨處溫存。
他只想快點熬完這漫長的一天,絕不打算和孟焰有任何多餘的牽扯和溫情的互動。
面對拒絕,孟焰臉上溫柔的笑意沒變,眼底卻漫上一層淺淺的晦暗。
他沒有逼溫嶼安,也沒有發火,只是輕聲開口:「不餓也吃一點吧,你還要在這裡待一整天,身體會扛不住的,要是倒下了,沒人替你守著溫懷。」
孟焰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溫懷的安危,依舊握在他的手裡。
只要他不順從或者不配合,先前所有的承諾都可以瞬間作廢。
他能救溫懷,自然也能輕而易舉,讓剛闖過鬼門關的孩子再次陷入險境。
溫嶼安脊背一僵,心底的無力與窒息感又翻湧而上。
他咬了咬牙,滿心的抗拒與厭惡被硬生生壓下去。
良久,溫嶼安抬起頭,眼底覆滿疲憊與妥協,他無力道:「好……」
聽到答應後,孟焰眼底的晦暗才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溫柔笑意。
他親自在餐桌上布菜,將餐盤規整地擺在原木餐桌上,牛奶的溫度剛好,糕點挑的全是溫嶼安愛吃的口味,細緻得無可挑剔。
餐桌不大,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相對而坐。
溫嶼安全程垂著眼,機械地小口進食,味同嚼蠟。
每咽下一口東西,都只覺得心底愈發寒涼壓抑,他全程沉默不語,純粹是為了妥協而配合。
反觀孟焰,卻是胃口極好。
他原本昨天整夜未眠、心神焦躁,這陣子更是沒有食慾。
可此刻看著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待在自己身邊,哪怕他疏離和厭惡自己,對他而言也是極致的滿足。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
這個時候,孟焰心底的空缺好像在被一點點填滿,他的心情愈發舒展,不知不覺吃了不少東西。
而這樣的場景,正好被孟浩盡收眼底。
孟浩時不時會點開監控查看孟焰的狀態,知道溫嶼安今天會來,他更不願意放過知情權。
此時,他單手插兜,立在巨大的顯示屏前,眸光沉沉,沉默地看著餐桌上的這一幕。
畫面里,這段時間不願意安分的弟弟,眉眼鬆弛,溫嶼安的到來,讓他十分歡喜。
僅僅一個溫嶼安,就讓他露出這般罕見的狀態。
孟浩靜靜凝視畫面良久,心底悄然滋生出清晰的念頭。
只要溫嶼安留在孟焰身邊,孟焰就會好起來吧……
雖然孟浩之前十分反感孟焰動了心,也因此厭惡溫嶼安。
但經歷這段時間的種種,孟浩的心態突然有了轉變,他似乎只想要孟焰平安快樂罷了。
既然孟焰放不下,那就不必放。
唯有溫嶼安能穩住孟焰,那他便讓溫嶼安永遠留在這裡。
這會兒,孟焰和溫嶼安的早餐時間結束,餐桌上的餐具被孟焰默默一一收拾乾淨。
他沒有叫傭人,也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姿態,心情明顯看得出來不錯。
在溫嶼安面前,總會不經意露出點卑微來。
收拾完桌面,他轉過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回溫嶼安身上。
溫嶼安坐在原位,從頭到尾沒有看孟焰一眼。
孟焰心底微微發空,卻半點不惱,反而愈發放軟了姿態,耐心十足地討好。
他記得溫嶼安體虛畏寒,清晨的別墅偏涼,他立刻轉身去臥室抱了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
毯子是全新的,帶著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孟焰緩步走到溫嶼安面前,像是聊日常那樣說道:「蓋著吧,別著涼。」
說這話的時候,兩人都下意識看向溫嶼安的腿,那隻跛了的腳,就是被孟焰虐打成這樣的。
孟焰不是沒有後悔過,可是,他能怎麼辦,那時候他還沒發現自己的感情,如今只能想方設法彌補。
溫嶼安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不用。」
孟焰遞著毯子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不勉強,只是將毯子疊好,搭在溫嶼安身側的椅背上,他說:「那放這裡,冷了就蓋上。」
說完,他又覺得氣候有些乾燥,便轉身去廚房,親自給溫嶼安沖調潤喉的蜂蜜水。
精緻的玻璃杯被他擦得一點水珠都沒有,他遞到溫嶼安眼前,說:「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
全程面面俱到,討好的心思擺得明目張胆。
他把自己能做的,對一個心上人關心的舉動,全部堆砌在溫嶼安身上。
記得他怕悶,便主動推開落地窗,放進輕柔的晨風與細碎的陽光;
記得他喜歡乾淨清新的味道,提前換掉了屋內原本濃郁的香薰,換成了最淡的草木香。
他一點點遷就溫嶼安的所有喜好,摒棄自己的習慣,放下驕傲與脾氣。
然而,見溫嶼安沉默不動,孟焰便又去翻出提前備好的小零食和小甜點,一一整齊擺放在茶几上。
「無聊的話就吃點。」孟焰蹲在茶几旁,抬眸望著坐在不遠處的溫嶼安,眼底是藏不住的貪戀,「不想說話也沒關係,你想坐就坐,想發呆就發呆,我不吵你。」
只要這個人在身邊就好。
他就那樣蹲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追著溫嶼安的身影,像個唯恐被丟棄、拼命討好主人的信徒。
可無論他做得多周全、多溫柔,換來的始終是溫嶼安一成不變的冷漠。
溫嶼安自始至終沉默著,心如止水,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他看著孟焰低三下四、面面俱到的討好,只覺得荒唐可笑。
孟焰小心翼翼抬眼看他,又道:「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不煩你,就陪你安安靜靜待完這一天。」
「你能不能……稍微不要那麼討厭我?」
這樣一句奢求,不知情的旁人,一定會同情這個此時此刻這麼卑微的男人。
可溫嶼安受到的傷害卻是實實在在的,永遠無法抹去。
他的不幸,全是孟焰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