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反駁和反抗,孟焰好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溫嶼安感到心累,不願意和他繼續浪費口舌,跟孟焰多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浪費自己的力氣,最後,他連眼神的施捨都懶得給。
這種自以為是的人,永遠不知道他對溫嶼安造成的傷害,不是幾句廉價的討好就能稀釋的。
溫嶼安漸漸明白了,他沒必要跟一個施暴者講道理,更沒必要回應他自我感動式的深情與彌補。
所以這一次,溫嶼安選擇保持沉默。
孟焰蹲在茶几前,維持著抬頭望向他的姿勢。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他沒有得到溫嶼安的理睬。
於是,他慢慢站起身,沒有再勉強他開口。
怕逼得太緊,會讓本就厭惡自己的溫嶼安,更加牴觸。
孟焰只好換著法子吸引溫嶼安的注意,試圖撬開這密不透風的沉默。
他擔心溫嶼安在這裡待著會無聊,於是跑去翻出一份全新的粘土套裝,這是他特意按照溫嶼安直播常用的款式提前備好的。
或許一直在謀劃見面的機會,所以孟焰早有準備。
「你要是想捏粘土也可以。」孟焰試探地說道,「都是新的,工具應該齊全的,你看看。」
然而,依舊無人應答。
溫嶼安坐著,宛若一尊清冷的雕塑,對外界所有動靜充耳不聞。
孟焰看了看那套嶄新的粘土,眼底掠過一絲落寞。
這些天,他隔著屏幕,一遍遍看溫嶼安專注捏粘土的模樣,那是他無數個日夜裡唯一的慰藉。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他卻連讓對方多看自己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他不死心,又低聲找著細碎的話題,堅持維繫這份來之不易的獨處:「你是不是不喜歡待在屋子裡,窗外的花開了,我帶你去院子裡走走?」
溫嶼安沉默。
「如果累的話可以去臥室躺一會兒,床品都是新換的,沒人睡過。」
「……」
無論孟焰說什麼、做什麼、遷就什麼、討好什麼,溫嶼安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把所有情緒封存,不願意再和孟焰產生交流。
不止言語上,連眼神上的交流也沒有。
而這份全然的淡漠,比歇斯底里的憎恨和直白的厭惡,更讓孟焰煎熬。
憎恨尚且代表在意,厭惡也代表波動。
而沉默,是這人於他而言,再無任何意義。
看著始終紋絲不動的溫嶼安,孟焰抬手蹭過茶几上嶄新的粘土工具,不死心地繼續開口搭話。
「這套工具我都是照著你直播常用的款式挑的,淺色系居多,你之前做小動物造型用的那幾個色系,我全都備齊了。」
他拿起一盒粘土,慢慢推到溫嶼安手邊:「要不要試試?不用勉強做什麼,隨便捏捏也行,打發時間,我怕你會悶。」
溫嶼安眼皮未抬,他的視線未曾落在那盒粘土上。
孟焰面對毫無反應的人,喉間微澀,又立刻換了話題,試著找他能感興趣的內容。
「我看你直播的時候,經常坐著捏一兩個小時,不累嗎?」
「……」無人回應。
「要是坐著腰酸,我換個靠枕給你,坐著會舒服點。」
溫嶼安置若罔聞。
但孟焰還是沒有停止,自顧自繼續搭話,好像要把這陣子因為不能和溫嶼安見面說話的次數全部補上似的。
「對了,院子裡種了你上次直播提過的小雛菊,今天全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邊說邊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撥開窗簾大半,讓明亮的天光盡數落進來。
「你看,外面陽光很好,一點都不曬,比悶在屋裡舒服多了。」
溫嶼安聽得見他說什麼,但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垂眸靜坐,充耳不聞。
孟焰折返回來,蹲在他面前,微微仰頭,輕聲追問:「去好不好?就走幾分鐘,很快回來。」
沒有回答。
孟焰不氣餒,又換了別的話題,細碎又日常,拼盡全力填滿兩人之間死寂的空隙。
「你早上沒吃多少東西,是不是不合口味?我讓廚房再做幾樣別的,你之前愛吃的那款椰蓉糕可以嗎?」
「不會很甜,我讓他們少放糖,好不好?」
溫嶼安雙唇緊抿,自始至終惜字如金。
孟焰的手微微蜷縮,輕輕扣了扣茶几邊緣,又道:「屋裡溫度會不會太高?要不要我調一下空調?調到你舒服的溫度。」
話音落下,他起身拿起遙控器,試探著調低兩度,再次輕聲詢問:「現在呢?會不會涼?不合適我再調。」
結果還是一樣,他全程自問自答,溫嶼安沒有理睬他,他卻固執地不停主動尋找話題。
「你要是渴了隨時跟我說,溫水、蜂蜜水、花茶都有,我都給你備著。」
「中午午飯我讓廚房清淡做,少油少鹽,按照你的口味來,行嗎?」
他想盡所有日常細碎的話題,吃的、穿的、溫度、環境、消遣,能想到的全部挨個問遍。
哪怕每一次開口,換來的都是徹徹底底的沉默。
此時,孟浩還在監控屏幕前看著孟焰和溫嶼安的相處。
他看到孟焰絮絮叨叨、不停找話題,笨拙討好的模樣,卻被溫嶼安冷漠對待。
孟浩看著孟焰長大,這個人從小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養成了桀驁不羈的性格。
他從來沒想到,他會露出這樣卑微的一面,實在是匪夷所思。
溫嶼安從頭到尾,冷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始終不為所動。
孟焰問了許久,嗓子微微發乾,卻仍然不肯停下。
他怕一安靜下來,兩人之間的隔閡就會更重。
於是,他再次開口,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央求:「嶼安,你隨便說句話好不好?哪怕一個字也行。」
這時,溫嶼安終於極輕地動了下眼睫,孟焰還以為他終於願意理自己了,眼底露出了一絲自作多情的光芒。
但最後,溫嶼安還是沒有抬頭和出聲。
面對溫嶼安決絕冷淡的模樣,孟焰所有細碎的話語突然卡在喉嚨里,可糾結了一瞬,又軟著語氣繼續搭話,不肯放棄分毫互動的機會。
「那我不吵你,我就在旁邊坐著,你想說話了隨時叫我。」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開口,我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