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轉身回了房間,關上房門後,隔絕了院外和煦的日光與靜謐。
屋裡安靜得過分,可他心裡半點安穩都留不住。
原本認為已經完全放下的執念,帶著釋然的心境來這裡度假,可在靳成風走後,便一點點面臨崩塌潰散。
段凜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嘴裡剛剛才冷嗤出的那句嘲諷,此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反覆砸在心頭。
他明明認定是假的,他懶得理會這種把戲。
可心口沉甸甸的發悶,越來越重,壓得他呼吸都不順暢。
窗外風輕輕吹過樹梢,蟬鳴溫柔依舊,可段凜周身的寒意卻不斷蔓延。
那種感覺熟悉又陌生,也很恐慌。
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再也抓不回來的人或物,正在悄無聲息地從他生命里慢慢流失。
他攥緊胸口的衣料,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席捲心臟。
不是錯覺,是真實劇烈、猝不及防的疼。
段凜悶哼一聲,脊背微微繃緊,手掌用力抵在心口處。
他活了這麼多年,熬過無數拉扯煎熬,早已習慣心累和麻木,卻從未體會過這樣猝不及防的絞痛。
顯得荒謬又可笑。
他認為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只是決定放下一段折磨他數年的糾纏。
可心臟的悶痛翻湧不止。
段凜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自我平復。
是錯覺,是緊繃太久突然放鬆後的紊亂,是靳成風臨時離開帶來的煩躁。
僅此而已。
可無論他怎麼自我暗示,心底的慌亂只增不減。
那種即將失去一切的預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段凜睜開眼,眼底已經沒了剛才的鬆弛安逸。
他站不住,再也待不下去了。
鄉下的環境再安逸,也壓不住他此刻翻天覆地的心慌。
他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開消息頁面,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人刻意給他發消息,就連靳成風,也不再說服他了。
於是,越是平靜,就越是詭異。
段凜刻意想要忽視心臟劇烈跳動的感覺,可卻第一次忍不住動搖了自己堅持許久的判斷。
如果……不是演戲呢?
如果墜江和病危,全是真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口的劇痛瞬間翻倍。
他不敢深想,卻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也顧不上散心。
很快,他拿出行李箱,動作迅速地重新收拾行李。
外婆聽見屋內的動靜,推門進來,看見他匆忙收拾的身影,微微愣住。
「阿凜,你這是幹什麼?剛回來怎麼又要收拾東西?」
段凜動作未停,語氣壓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倉促:「外婆,我臨時有點急事,要先回城。」
外婆滿臉擔憂,快步上前:「怎麼突然有事?不是說好留下來住一陣子好好休息嗎?你臉色這麼差,哪裡不舒服?」
「沒有。」段凜壓下心口翻湧的慌亂,勉強穩住語氣,「就是城裡一點急事,必須回去一趟。」
「很急?」
「嗯。」
外婆看著他藏都藏不住的心神不寧,嘆了口氣。
「那你路上慢點,別著急,注意安全。」
「好。」
段凜快速收拾完畢,拎起行李箱。
沒有多餘停留,此刻的他,滿心都是壓不住的恐慌與不安。
他總覺得,再晚一步,會徹底來不及。
會徹底……失去什麼。
臨上車的時候,外婆突然欲言又止地提了一句:「還有,好好對待小安,他是個好孩子,要好好疼他。」
外婆總是輕易就忘記很多事,卻唯獨沒有忘記溫嶼安。
段凜愣了一下,最後還是肯定地應了一聲,然後告別外婆,驅車駛出山村。
原本閒散的歸途,逐漸變成了急迫的返程。
車子一路提速,朝著城市方向疾馳而去。
段凜坐在駕駛座上,心口的疼痛遲遲不散。
他嘴上依舊不肯承認自己動搖,可心底早已瘋狂預警。
他好像……錯得徹底。
此時,千里之外的市中心醫院,搶救室的紅燈,依舊刺眼長亮。
溫嶼安的生死倒計時,也從未停止。
不多時,靳成風已經到達醫院。
他提前聯繫了身邊靠譜的人手,車子剛停穩,數名身形幹練的專業人員便立刻跟上,一起到溫嶼安所在的那片樓層。
周世岳調查清楚之後就一直在這裡等著靳成風的援助,看到靳成風來了,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他忍著腿傷的酸痛,快步迎了上來:「阿風,你終於來了。」
靳成風淡淡示意,隨即來到入口。
走廊入口的黑衣保鏢依舊秉公辦事:「止步!孟先生下令,禁區不得擅闖!」
靳成風腳步未停,氣場凜冽,直視為首的保鏢:「讓開。」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人直接上前,態度強硬卻守著分寸,沒有過激衝突,只穩穩抵住保鏢的防線。
保鏢人數有限,面對此番陣勢,瞬間被逼得節節後退,嚴封數日的走廊入口,漸漸被破開。
最後,周世岳和靳成風順利進入,他們首先看到的是頹然的孟焰。
靳成風來到他面前質問道:「溫嶼安怎麼樣了?」
孟焰抬眼,他沒有心思趕他們走,此時心底記掛著的都是溫嶼安的安危。
他頓了一會兒,啞著嗓音回答:「很糟。」
一旁的孟浩面色沉沉,見封鎖被破,也無心再僵持管控。
主治醫生此刻剛好從搶救室里走出來,他摘下口罩,滿臉疲憊凝重。
見走廊闖入外人,他沒有避諱,直接據實告知。
「患者目前情況極其兇險。」醫生語氣沉重,「後腦粉碎性撞擊導致的顱內出血反覆不止,兩次止血手術都未能完全控制淤血擴散。」
周世岳心口一緊,一時之間發不出聲音。
只聽醫生繼續說道:「最致命的是患者主觀求生意識完全喪失,全程靠呼吸機和升壓藥物維持生命體徵,自主生命機能在持續衰退。」
靳成風握了握拳頭,沉聲確認:「兩次病危是真的?」
「嗯。」醫生點頭,「剛剛才搶救回來,隨時有第三次風險,我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預案。」
孟焰靠著牆壁,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他的聲音哽咽:「那藥有副作用……為什麼要騙我……」
孟浩強行注射在溫嶼安體內的藥劑最終還是產生了副作用。
雖然當時醫師擔保,但任何事情都無法做到萬無一失。
他們忽視了溫嶼安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倔強,起到了反噬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