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在返程的途中,一直在糾結是不是回家就好。
最多打個電話給靳成風詢問一下情況。
他不必親自去醫院的。
可是,在段凜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到達了醫院門口。
他連車都沒停穩,隨意甩在醫院門口,直接跑進去找人。
他向前台詢問了溫嶼安的具體位置,便急著跑向目的地。
心口的絞痛一路伴隨,越靠近這棟急救樓,那種瀕臨失去的恐慌,就越刺骨。
他一路衝上目標樓層,剛到入口處,就覺察到異樣,緊接著,就是滿廊的死寂。
孟焰頹然地坐在長椅上,看起來十分狼狽。
周世岳站在搶救室門前,臉色慘白。
而靳成風自然是擔任起了安撫周世岳的責任。
所有人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要致命。
段凜腳步驟然頓住,呼吸更加亂了。
他喉間發緊,強行壓下慌亂,試圖冷靜地問:「到底怎麼了?」
此刻他還在自欺,還在用力抓著那點可笑的念頭,認定這一切都是溫嶼安博取同情的手段。
沒人回應他。
走廊安靜得可怕。
下一秒,搶救室的門再次被緩緩推開,主治醫生摘下沾滿霧氣的口罩,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看向門口一群人。
他說:「病人顱內淤血全面擴散,心率多次驟停,我們盡力了。」
這時,一向冷靜的周世岳突然激動了起來,他追問道:「什麼叫盡力了?」
醫生目光掃過眾人,輕聲道:「時間不多了,家屬進來見最後一面吧。」
最後一面。
段凜聽清楚了,他感覺渾身血液好像在一瞬間凍結了。
他僵在原地,根本不願意承認他聽到的事實,確認道:「你說什麼?」
醫生看著他沉痛的模樣,重複了一遍:「我們盡力了,病人已經沒有自主求生欲望,身體機能全線衰竭,撐不了多久,進去看看最後一眼吧。」
「不可能。」
段凜此刻還在維持表面的冷靜,但仍然帶著不敢置信的慌亂。
不可能!
什麼叫最後一面!
段凜快步走進了搶救室。
孟焰也踉蹌地跑了進去,隨即是周世岳還有靳成風。
搶救室里,儀器的滴滴聲微弱拖沓,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生命。
溫嶼安靜靜陷在白色病床里,單薄的身子被層層管路纏繞。
他的面色是毫無生機的死白,唇瓣乾裂泛青,雙眼緊閉,連微弱的顫動都沒有。
呼吸機勉強替他撐著最後一口氣息,整個人已經陷入深度衰竭的瀕死狀態。
肉眼可見的絕望,鋪天蓋地壓在所有人身上。
孟焰沖至床邊,紅著眼顫抖出聲,語氣卑微到極致:「嶼安,你醒一醒,好不好?我錯了,我再也不困著你了,你醒過來,我放你走,你想去哪都可以……」
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懺悔,可病床上的人毫無回應,連指尖都未曾動過一下。
周世岳站在床尾,壓著嗓子溫聲說道:「求你撐住,別放棄,我們都在。」他的語氣沉穩,卻藏著止不住的哽咽。
可溫嶼安沒有一點反應。
靳成風站在一旁,看著毫無生機的人,喉間發澀,無話可說。
所有人都清楚,溫嶼安的情況不容樂觀。
靳成風一直等不到段凜出聲,轉過頭看向他,卻驚訝地發現段凜落淚了。
那樣高傲的性格,口口聲聲說不在意溫嶼安死活的男人,卻在意識他隨時會真的撒手人寰時,脆弱地掉下了眼淚。
他強撐著情緒,卻還是控制不住顫抖。
不知耗盡多大力氣和勇氣,段凜才靠近病床。
周圍所有人的呼喚都徒勞無功,瀕死的人沒有半分回應,儀器的跳動越來越平緩,越來越微弱。
就在所有人近乎絕望之際,段凜微微低頭,湊到溫嶼安的耳畔,像從前那樣,用溫柔的態度輕聲喚他:「寶寶,別睡了。」
說完後,他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幾個字,蘊藏著他崩塌的全部心神。
然而,就在下一秒。
毫無生機的溫嶼安,手指突然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原本平直微弱的心率曲線,突兀地跳起一絲細碎的波瀾。
那死寂沉沉、任憑所有人哭喊哀求都毫無反應的人,在聽見這聲熟悉的稱呼時,僵硬的眼睫輕輕翕動。
很微弱、幾乎無人察覺。
唯獨段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貼得更近,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一遍遍低喚:「別睡,別丟下我。」
「我在,我在這裡。」
瀕臨熄滅的生命體徵,在極致的死寂里,因為他一句遲來的溫柔呼喚,硬生生,掙出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那一絲驟然起伏的心率曲線,讓在場所有人死寂的心神瞬間震顫。
主治醫生立刻摒棄了方才的放棄心態,厲聲開口:「病人有應激反應!立刻準備新一輪搶救!」
原本待命靜默的醫護團隊瞬間動了起來,紛亂卻有序的腳步聲填滿搶救室。
其他探視的人全部被請出去了。
此時,儀器滴滴的警報聲一改方才瀕臨寂滅的頹勢,重新變得急促緊湊,充斥著爭分奪秒的緊張感。
一句遲來的溫柔,竟換回了一線瀕死生機。
溫嶼安身體機能的各項數據一點點回暖。
但也不容鬆懈,誰都清楚,這不是完全脫離危險,只是溫嶼安殘存的本能,唯獨聽從段凜的呼喚,從鬼門關硬生生掙回了一絲氣息。
十分鐘緊急搶救結束,各項危急體徵奇蹟般趨於穩定。
主治醫生出來的時候,長長鬆了口氣,看向幾人,語氣依舊凝重,卻不再是方才的絕望宣判:「萬幸,病人潛意識求生欲被激活,暫時穩住了生命體徵。」
他頓了頓,鄭重補充:「這是奇蹟,病人原本身體機能衰竭,按理不可能再有應激反應,是外界的精神刺激,強行拉回了他的生機。」
段凜在旁邊忍著痛楚,控制自己不至於那麼失態。
「暫時脫離即刻死亡風險,但依舊沒有度過危險期。」醫生嚴肅叮囑,「患者現在意識混沌,身體損耗極度嚴重,加上藥物後遺症和腦損傷,後續二十四小時是最終關鍵。」
「禁止大聲驚擾,家屬可以輕聲陪伴,適度安撫,有助於意識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