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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他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

2026-09-06 02:16:33 作者: 奶酪先森

  大概是意識到溫嶼安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段凜和孟焰此刻沒有爭搶守在溫嶼安病床前的機會。

  尤其是孟焰,這一次的經歷讓他更是看清楚了,從始至終,溫嶼安心裡只有段凜。

  醫生千叮萬囑一定不能影響溫嶼安休息,所以此時,只有段凜一個人進去探視溫嶼安了。

  段凜坐在床邊,掌心始終牢牢覆著溫嶼安微涼的手背,不敢鬆開半分。

  他盯著溫嶼安看了許久,不知何時,又掉了眼淚。

  他明明不是脆弱的人,後怕卻使他不寒而慄,掩不住渾身細碎的顫抖。

  剛剛劫後餘生的僥倖沒有撫平他的悔恨,反而讓心底的劇痛愈發清晰。

  原本一片死寂的溫嶼安,唇瓣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他的意識依舊深陷混沌,雙眼緊閉,眉頭微微蹙著,沉睡得並不安穩。

  緊接著,他發出極其微弱的囈語:「凜哥……」

  一聲帶著茫然委屈的呢喃,斷斷續續飄了出來。

  段凜屏住呼吸,微微低頭,湊近他唇邊,不敢錯過一絲動靜。

  下一秒,溫嶼安又淺淺囈語:「小懷……」

  兩聲稱呼,交替著、反覆著,從他乾裂的唇間一遍遍溢出。

  段凜和溫懷,是他這輩子最珍視的兩個人,是他短暫半生里,拼了命想守護的人。

  瀕臨生死邊界的此刻,所有壓抑到極致的念想,還是不受控制地盡數流露。

  他在喊曾經溫柔待他、最後卻狠心推開他的段凜。

  也在喊心底那個純粹乾淨、無憂無慮、早已回不去的自己。

  段凜聽著這反反覆覆、破碎無力的囈語,喉間瞬間再次發緊,酸澀堵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細碎的囈語慢慢變輕,溫嶼安蹙著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他像是被困在無邊無際的疲憊里,渾身的力氣被抽得一乾二淨,連呢喃都成了負擔。

  段凜握著他冰涼的手不放,指尖一遍遍摩挲他單薄的指骨,眼底的淚水無聲滑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溫溫熱熱的,轉瞬就涼透。

  他低聲一遍遍哄著:「別害怕,沒事了,我陪著你。」

  可話音剛落,床上一直深陷混沌沉睡的人,忽然極輕地喘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原本黯淡垂落的眼睫,緩緩地掀開。

  溫嶼安醒了。

  但不是正常清醒的靈動,是極致虛弱和蒼白的甦醒。

  他的眼底蒙著一層厚重的白霧,沒有焦距和光亮,只剩下瀕死的通透和平靜。

  疑似是醫生口中最兇險、最讓人絕望的迴光返照。

  段凜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著那雙久違睜開的眼睛,喉嚨發緊到發不出聲音,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呼喚他:「嶼安?」

  溫嶼安的視線慢慢晃過來,落在他臉上,很慢、很費力。

  他似乎看清了人,乾裂蒼白的唇輕輕動了動,發出氣音:「凜哥……」

  他太虛弱了,每一個字都耗著僅剩的生命力。

  他沒有哭,像是徹底放下了所有執念。

  「我好像……有點……撐不住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足以砸碎段凜所有強撐的冷靜。

  段凜眼眶猩紅加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拼命否認:「別胡說,你撐得住,你會好起來的,醫生說你的情況穩住了。」

  溫嶼安淺淺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只是一點無力的弧度。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體,透支殆盡,油盡燈枯。

  「凜哥,別騙我。」

  他靜靜看著段凜,眼神乾淨又溫柔,是獨屬於溫嶼安的純粹。

  段凜聽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全身,他俯身靠近,額頭幾乎抵著溫嶼安的額頭,壓抑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我不騙你,嶼安,好起來了。」

  可溫嶼安很固執,用盡僅剩的力氣,一字一句慢慢說。

  「凜哥,你以後……要好好活下去。」


  「別再為我難過,別再回頭,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他說得很虔誠,像是在認認真真,和他告別。

  段凜的指尖瘋狂發抖,握著溫嶼安的手用力收緊,慌亂得面臨失控:「你在胡說什麼!我要你好好活著!你親自陪我過!」

  溫嶼安眼神輕輕晃了晃,眼底泛起一點極淡的濕意。

  他氣息越來越弱,語速越來越慢,卻還是撐著說完最後的託付。

  「我只有一個請求。」

  「凜哥……幫我照顧溫懷。」

  他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

  溫嶼安耗盡最後一絲清明,安排好心底唯一的牽掛,便再也沒有半點留戀,只想就此長眠,解脫所有痛苦與煎熬。

  面對溫嶼安眼底毫無波瀾的死寂,段凜徹底繃不住了。

  猩紅的眼底蓄滿洶湧的淚水,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與瘋狂。

  「我不接受。」

  「溫嶼安,我誰都不替你照顧,你在乎的人,只能你自己守。」

  溫嶼安渙散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沒力氣聽懂他的執拗,他的唇瓣輕輕翕動,想再說些什麼,卻只溢出一絲微弱的喘息。

  段凜低頭,滾燙的眼淚砸在溫嶼安蒼白的手背上,他湊在他耳畔,字字泣血,無比認真,是賭上自己餘生的告白。

  「你聽清楚。」

  「你要是敢就這麼撒手離開。」

  「我這輩子,絕不獨活。」

  溫嶼安混沌的眼眸驟然一顫。

  這是他瀕死之際,唯一捕捉到的、清晰又滾燙的字句。

  「我做不到。」

  段凜輕輕抵著他的額頭,溫柔又執著,他祈求道:「嶼安,活下去。」

  「你好好活著,那些糟心事都過去了,餘生讓我護著你,護著你的溫懷,一輩子都陪著你們。」

  「可你要是敢死,我立刻陪你。黃泉路上,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這句話,像一道衝破層層迷霧的光,狠狠撞進溫嶼安早已麻木死寂的心底。

  他瀕臨熄滅的意識,驟然掀起劇烈的波瀾。

  他不怕死,他早已不懼世間所有苦楚。

  可他怕段凜出事,怕他真的會陪自己一起離去。

  監護儀上幾乎趨於平緩的心率曲線,再一次極其細微地跳動、上揚。

  溫嶼安蹙緊眉頭,胸口微微起伏,原本渙散空洞的眼底,艱難地凝出了一絲細碎的、求生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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