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溫嶼安才稍微穩定下來,艱難地進入了睡眠狀態。
而在這期間,段凜無意間發現了溫嶼安手臂上有幾個細小的針孔,他詢問過醫生,不是這次治療的時候留下的。
雖然溫嶼安經常生病,身上留下針孔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段凜本能地認為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等到溫嶼安醒來的時候,段凜試探地問他:「嶼安,這些針孔……是怎麼來的?」
剛睡醒的溫嶼安還有點迷糊,視線久久才聚焦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怔怔看著那些印記,沉默良久,才虛浮地解釋:「在孟焰那裡……他們總給我打針。」
「我不知道是什麼藥。」
大概是經歷過生死,所以溫嶼安這回沒有遮遮掩掩了,如實地告知了段凜實情。
但他說得輕巧,像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卻足以撼動段凜的情緒。
他激動了起來,追問道:「怎麼會給你打針?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沒事了,你好好休息。」他溫柔地摸了摸溫嶼安的頭髮。
這件事,段凜會自己去查清楚。
溫嶼安很累,所以很快又再次睡著了。
段凜這會兒離開病房去了走廊,他撥通了江文的電話,下達命令調查這件事。
江文不敢耽誤,立刻著手調查。
段凜回病房繼續守在溫嶼安身邊,眼底是化不開的陰沉與後怕。
一想到他在江邊的時候那無助的表情,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被人強行注射不明藥物,心口的恨意與內疚幾乎要將他的心臟撕成碎片。
他的冷漠,在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反覆凌遲著他。
過了一個半小時,江文的電話打來匯報情況,終於查到了蛛絲馬跡。
「我知道了。」段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之下,是即將燎原的滔天怒火。
「備車,去找姓孟的。」
掛斷電話,他回頭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病房裡熟睡的溫嶼安,眼底掠過極致的疼惜與溫柔,轉瞬又被冷戾覆蓋。
他輕輕推門進去,在溫嶼安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低聲呢喃:「等我回來,我會查清楚的。」
其實,段凜並不放心就這樣離開,但他沒辦法,溫嶼安的病情反反覆覆,他懷疑是跟注射藥物這個原因有關。
也要去找孟焰算清楚。
確認溫嶼安暫時穩定,段凜轉身離去,直接去到孟焰的住處。
孟焰自從醫院回來後,就整日枯坐在客廳,神色頹靡蒼白。
面對段凜的到來,他有預感對方是因什麼事而來。
他沒有躲,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
段凜進來時,整棟房子的環境寂靜無聲。
孟焰坐在沙發上,抬眼看向迎面走來、渾身裹挾著戾氣的段凜,面無表情。
段凜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帶著咄咄逼人的殺意:「說清楚,你們給嶼安注射的藥物,到底是什麼?」
段凜沒有迂迴,開門見山。
空曠死寂的客廳里,窗簾半掩,壓得滿室光線昏暗。
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里的戾氣幾乎凝固,孟焰才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坦白道:「是實驗性情緒抑制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我唾棄的疲憊。
「功效是會潛移默化改變情緒心性,弱化牴觸欲,可以讓他不反感我,甚至依賴我,最後心甘情願留下來。」孟焰抬眼,眼底翻湧著病態又可悲的偏執。
他承認自己存在私心,在孟浩保證這藥不會對溫嶼安的身體產生傷害時,他抱著僥倖的態度,開始期盼和溫嶼安平和地生活在一起。
卻從未想過後果會如此慘烈。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溫嶼安的死。
他只是太貪,太想把求而不得的人強行鎖在身邊。
「但你放心,那藥物本身對他的身體沒傷害。」
段凜靜靜聽著,周身冷意越來越沉。
他氣勢逼人地看著眼前狼狽頹靡的男人,從他口中聽出了端倪,他質問道:「你想留他在身邊?」
「孟焰,我問你,你和嶼安是什麼關係?他不是自願來找你的?」
孟焰突然冷冷地笑了,他在嘲笑段凜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事到如今,孟焰沒什麼想要隱瞞的了。
他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和段凜平視,眼中同樣帶著不可言說的火焰。
他說:「我用溫懷的性命威脅他,他才乖乖過來的。」
他又冷哼一聲,繼續說道:「每次只有拿他的軟肋威脅他,他才肯乖乖聽話。」
對於孟焰口中這些敘述,段凜感到陌生,他追問道:「什麼威脅,你最好說清楚!」
孟焰看到段凜眼中微妙的情緒變化,突然有種快意,他急不可耐想看段凜發瘋的樣子。
「我清楚地告訴你,我威脅他,還不止一次。」
「早就在四年前,我就拿你的性命來威脅他,讓他離開你當我的玩物。」
「他墜海假死離開你那次也一樣,我警告他離開你才不會動溫懷,怎麼說呢……那個傻子,每次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他,總是管用。」
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孟焰心裡十分苦澀,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代表著段凜和溫懷在溫嶼安心中的分量一直沒有改變過。
孟焰求都求不來的東西,段凜輕而易舉就得到了。
從敵人口中輕飄飄說出來的實情,一下又一下震動著段凜的鼓膜。
為什麼真實原因會是這樣的……
腦中不斷閃過溫嶼安每次和孟焰牽扯前後的狀態,那些說不通的疑點,在此刻漸漸明晰。
他一直想不通,相愛時候那麼溫純善良的人,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改變了態度,對他做出那麼殘忍的背叛。
一想到這些,段凜的心都痛得滴血。
他咬著牙問:「為什麼要針對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孟焰只是雲淡風輕地解釋道:「那就得怪你的父親當年對我做了什麼……以牙還牙罷了。」
原因清晰明了,段允山的手段段凜最為清楚,他得罪的人數不勝數。
看到段凜猩紅的雙眼,孟焰突然惡劣地笑了,他說:「你的反應讓我滿意,因此,我行行好,送你一套視頻。」
關於當年溫嶼安如何在地下室被孟焰折磨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