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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悔不當初

2026-09-06 02:16:52 作者: 奶酪先森

  段凜僵站在空曠冰冷的走廊里,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耳邊只剩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喘息。

  眼淚又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好像不是哭,是生理上的失控,連抬手去擦都做不到。

  那些慘不忍睹的畫面,都在瘋狂拉扯他的神經。

  可最讓他痛得肝腸寸斷、無地自容的,從來都不是孟焰施加的酷刑。

  是他自己。

  是他親手,在溫嶼安走投無路、身殘心碎、困在人間地獄最煎熬的日子裡,一次次落井下石,將他僅剩的一點尊嚴和希望,徹底碾碎。

  無數被他刻意遺忘、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過往,在此刻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都是他犯下的罪狀。

  他想起溫嶼安每次狼狽歸來,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不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故意為難讓他艱苦的生活雪上加霜。

  他總覺得溫嶼安裝模作樣、故技重施,厭煩他打亂自己的生活。

  他甚至刻薄又殘忍地嘲諷過他的殘疾。

  可如今真相大白,他才知道。

  那慘敗的身體,那條跛掉的腿,不是上天的懲罰。

  是溫嶼安為了護住他的性命,被人硬生生一鞭一鞭打斷、骨裂致殘換來的。

  他拖著這條被生生打殘的腿,熬過暗無天日的囚禁,九死一生逃出地獄,拖著滿身傷痕回到他身邊。

  換來的,不是安撫和心疼。

  是他的冷眼和猜忌,是他的惡語相向,是他誅心至極的嘲諷。

  段凜喉間猛地湧上濃重的腥甜,他用力咬緊牙關,才勉強壓下痛苦的窒息感。

  然而,滔天的悔恨纏繞著段凜的五臟六腑。

  胸腔里翻湧的劇痛再也壓制不住,神經被極致的痛苦和自責撕扯得近乎斷裂。

  他用力握著拳頭,指骨泛白硌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一絲清醒。

  

  可層層疊疊的愧疚和絕望積壓到極點,早已衝破了所有忍耐的底線。

  下一秒,一股濃烈的腥甜猛地從段凜喉間吐出。

  一口猩紅的鮮血,嘔落在潔白的地磚上。

  段凜不得不靠著身後的牆壁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疼得眼底發紅,淚水混著生理性的酸澀肆意漫溢,狼狽得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靳成風今夜放心不下溫嶼安的病情,特意抽空趕來醫院探視,手裡還提著專門準備的營養品。

  他剛拐進走廊,遠遠就瞥見站在那裡的段凜,以及他的異常。

  靳成風心頭猛地一驚,快步沖了上來。

  「阿凜!」

  靳成風神色大變,快步扶住段凜搖搖欲墜的肩膀,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漬上,他震驚又擔憂道:「你怎麼了?!多久沒好好休息了?身體不要了?」

  他以為段凜是因為休息不夠才導致這樣的。

  眼前的段凜,渾身氣場渙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沉穩冷厲、掌控一切的模樣。

  他稍稍偏過頭,避開靳成風擔憂的視線,微微喘息著,抬手極其牽強地推開他的攙扶。

  他隨意抹了下唇角的血痕,固執地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沒事。」

  靳成風皺緊眉頭,滿眼不信:「都吐血了還沒事?別硬撐了,小先生的情況本就不穩定,你再把自己熬垮,誰守著他?」

  段凜微微抬眸,視線透過走廊的玻璃窗,落在病房裡那個安靜沉睡的身影上。

  他不能有事。

  溫嶼安還躺在裡面,滿身傷痕,奄奄一息,心灰意冷。

  他還沒贖罪和彌補,還沒來得及一點點捂熱他疑似冷卻的心。

  段凜連崩潰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殘餘的劇痛,平淡道:「真的沒事。」

  「不用管我,別吵到他休息。」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守著溫嶼安。

  靳成風萬般擔憂堵在心頭,最終也只剩一聲無奈的嘆息,不再多言糾結。


  陪了段凜一會兒,確認他真的沒事,靳成風臨時有事需要去處理,不得不先行離開。

  走廊重歸死寂,只剩段凜一人站在原地。

  他緩了許久,正準備回病房守著溫嶼安,走廊盡頭卻再度傳來腳步聲。

  是周世岳。

  是因為聽到了靳成風的轉述,所以他放心不下,才選擇這麼晚也過來探望。

  短短几日不見,周世岳看著段凜眼底濃重的憔悴,微微一怔,卻沒有多問,只輕聲開口:「我來看看嶼安,他現在好些了嗎?」

  段凜周身的氣息稍稍冷沉下來,下意識擋在病房門前。

  他如今還是敏感,眼底心裡全是愧疚與不安。

  他太怕了,怕任何人闖入溫嶼安的世界,怕旁人的溫柔寬慰,會襯得他愈發不堪,怕本就決意放手的溫嶼安,會徹底推開他、遠離他。

  「他剛睡穩,身體太虛,需要靜養,不方便探視。」

  段凜的聲音低沉平淡,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周世岳是聰明人,瞭然地蹙了蹙眉,卻沒有強行上前,只靜靜待在原地,沒有爭執,但也沒有離開。

  兩人對峙在門口,氣氛凝滯又壓抑。

  病房內,溫嶼安突然醒來了。

  他虛弱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隱約看到窗外有兩個身影,猜到其中一個是周世岳的,便小聲問道:「是周先生麼?」

  段凜聽到聲音,立馬走進去探視:「嶼安,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溫嶼安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問道:「門口的人是周先生麼?他怎麼不進來……」

  段凜一頓,如今,他不能再用以前的態度刺激到溫嶼安了。

  也沒有任何立場去違背溫嶼安的意願。

  不多時,他去門口示意周世岳進來探視。

  周世岳面對病床上的心上人,眼底滿是心疼,關心道:「感覺怎麼樣?是不是還很難受?」

  不同於面對段凜時的沉默和疏離,此刻的溫嶼安,多了一絲熱情。

  他說:「還好,不難受了。」

  周世岳說:「我帶了些溫補的流食,適合你現在吃的,晚點讓護士幫你溫一下,少吃一點墊墊肚子,你好好休養,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嗯,謝謝你。」

  溫嶼安輕輕應聲,臉上出現了難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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