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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我親手傷害了我最愛的人。」

2026-09-06 02:18:20 作者: 奶酪先森

  靳成風聽見他終於鬆口,喜出望外地看著他,而後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氣。

  「這就對了。」他抬手拍了拍段凜的肩頭,語氣終於輕快些許,「我明天一早就幫你預約,業內最資深的諮詢師,信得過,也不會逼你,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安靜坐著,怎麼舒服怎麼來。」

  段凜淡淡示意,眼睛裡依舊沒什麼光亮,和從前意氣風發的狀態簡直判若兩人。

  繼續在咖啡店坐了一會兒,靳成風想讓段凜回去休息,所以提出回家。




  他躺在床上,睜眼到天光破曉。

  閉眼便是溫嶼安落魄的狀態,過往的過錯一遍遍在腦海循環播放,凌遲著他每一寸神經。

  第二天一早,靳成風的預約準時生效。

  段凜其實還是有點抗拒,耐不住靳成風非常上心地過來督促,才把段凜帶走。

  心理諮詢室坐落在市中心的寫字樓高層,落地窗外是澄澈的天光,室內鋪著柔軟的地毯,暖調燈光柔和舒緩,沒有半點壓抑的氣息,是所有人眼中治癒人心的地方。

  

  可這份舒適安寧,落在段凜眼裡,只剩無盡荒蕪。

  諮詢師是位溫和沉穩的中年女人,待人耐心有度,沒有多餘的打探,只是輕聲示意他落座:「不用緊張,我們只是簡單聊聊,放鬆就好。」

  段凜坐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看起來有些緊繃,因為他習慣性築起一身防備。

  他總是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有半分脆弱破綻。

  哪怕瀕臨崩潰,也不願將心事攤開在陌生人面前。

  起初整整十分鐘,諮詢師耐心引導,詢問他的睡眠、情緒、狀態,段凜始終不怎麼願意回答。

  他垂著眼,長睫遮蓋住眼底的灰暗,無論對方問什麼,都只淡淡敷衍一句:「還好」「沒事」「不清楚」。

  他不會傾訴,也無從說起。

  心裡堆積的罪孽太深、虧欠太重,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諮詢師沒有催促,耐心等待許久,最後輕聲開口:「我看你的狀態,長期處於自我內耗和自我否定里,你心裡壓著一件很重的事,一個很重要的人,對嗎?」

  諮詢師的總結一針見血,精準地刺中了段凜敏感的神經。

  他緩緩抬眼,眼底通紅,終於願意將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罪孽,跟陌生人緩緩剖白。

  「我親手傷害了我最愛的人。」

  一字一句,沉重得幾乎咬碎牙關。

  諮詢師筆尖微頓,輕聲安撫:「慢慢說。」

  段凜胸腔微微起伏,那些殘忍的過往,不受控制地陸陸續續湧出來。

  「從前我自以為是,自尊心作祟,從來不相信他。我固執地覺得他功利、虛偽、刻意賣慘,覺得他所有的落魄和脆弱,都是裝出來騙我的。」

  「我高高在上,肆意猜忌他、嘲諷他、污衊他。」

  他語速極緩,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自我厭棄。

  「他身體不好,常年病痛纏身,我們分開之後,他無依無靠,拖著一身病痛,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做最辛苦的工作維持生計。」

  「可我呢?」段凜陡然自嘲地低笑一聲,也帶著極致的痛苦,「我找到他的那一刻,不探究緣由,便認定他是裝可憐博同情,我親手斷了他唯一的經濟來源,把本就走投無路的他,再次推入深淵。」

  「我在他最難、最無助、最需要一點點善意的時候,給了他最狠的一刀。」

  「我一次次傷害他、誤解他、逼他絕境求生。等我幡然醒悟,後知後覺所有真相的時候,他已經熬完了所有的苦,不需要我了。」

  他越說,情緒越失控,渾身微微顫抖。

  心理諮詢室里只剩段凜破碎哽咽的嗓音,一遍遍迴蕩。

  近來,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些心事,所有的情緒全部獨自壓抑、反覆煎熬。

  此刻攤開,才發現早已潰爛入骨,無藥可醫。

  「我看到他現在安穩、明媚、自由自在,靠著自己的雙手好好生活。」

  「他放下了,徹底放下過去了,放下我了。」

  「可我過不去。」


  段凜猛地低頭,掌心用力捂住泛紅酸澀的眼睛,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

  「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我欠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我甚至冒出過死了一了百了的念頭,不是苦肉計,是我真的覺得,我不配安穩活著。」

  「我憑什麼安然無恙?」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無聲顫動的肩頭,和壓在心底、永世無法償還的滔天虧欠。

  諮詢師靜靜聽著,眼底滿是唏噓,隨後輕聲緩緩引導:「你愧疚、後悔,是因為你清楚自己做錯了,你懂得珍惜他的好,只是為時已晚,但自我懲罰和自我否定,從來不是贖罪。」

  「真正的彌補,是放過他,也放過執著的自己,不再打擾他的新生,讓他徹底安穩無憂。」

  段凜緩緩抬眼,眼底一片濕潤,他輕聲呢喃:「我怎麼可以放過自己?」

  「我放過自己了,誰放過他曾經受過的那些苦?」

  一句話,問得無聲無息,卻痛徹心扉。

  舒緩的輕音樂縈繞耳畔,諮詢師低頭看了一眼桌面的計時器,溫和出聲,打斷了瀰漫在房間裡沉甸甸的沉默。

  「我們今天的諮詢時間,差不多到這裡了。」

  段凜聞聲猛地回神,長久緊張的神經驟然鬆懈,渾身泛起一陣無力的酸軟。

  他鬆開用力握緊的手,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指印。

  他的情緒還陷在剛才剖白過往的窒息感里,久久抽離不出。

  「第一次不用逼迫自己想通所有事。」諮詢師拿出紙筆,簡單寫下幾條日常建議,推到他面前,語氣平和,「積壓太久的情緒,不可能短短一個小時消散,你現在充斥著愧疚、自我譴責,這些感受都是真實存在的,不必強迫自己壓抑,也不要極端地用傷害自己的方式當作贖罪。」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儘量規律作息,下周同一時間,我們繼續溝通。」

  段凜垂眸看向紙上工整的字跡,視線有些模糊。

  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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