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只能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不惹溫嶼安厭煩。
兩人等了許久，但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中途，溫嶼安微微轉頭看向身側的段凜。
注意到他襯衣的肩膀到後背全部被雨水打濕，這樣一直待在這裡會感冒的。
溫嶼安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顧慮，終究開口：「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身上全都濕了，繼續待在這裡很容易著涼，先回去吧。」
段凜聞言，下意識抬眼望向眼前的滂沱大雨，卻搖頭固執道：「沒關係，我不冷。」
溫嶼安還想說什麼，卻被段凜打斷：「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這是他難得能夠靠近溫嶼安的機會，他捨不得就此離開，也不放心丟他一個人在這裡。
溫嶼安微微蹙眉，語氣平靜卻十分堅定：「不用麻煩你，如果一直不停雨，等下我自己打車回去。」
「這會兒雨太大不好打車，而且你一個人帶著箱子不方便。」段凜急切地說道，「讓我送你，到門口我就走，絕不跟著上樓打擾你。」
他不斷退讓，只求爭取到同行的機會。
溫嶼安疲憊地吐了一口氣。
他早就預料到段凜不會輕易妥協，一味爭辯只會沒完沒了，消耗彼此僅剩的平靜。
他們之間橫亘著數不清的傷痕，短暫的同行避雨已是妥協，他不想再進一步，給段凜生出不該有的期待。
「不必了。」溫嶼安拿出手機，點開打車軟體，「我現在直接叫車，車到了我就走。」
段凜看著他毫不猶豫操作手機的模樣，心口猛地一沉，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溫嶼安不帶波瀾、異常清醒的目光，所有的話堵在了喉嚨里，無從出口。
他清楚，溫嶼安心意已定。
沒過幾分鐘，網約車接單成功，系統提示車輛即將抵達便利店門口。
溫嶼安將那盒溫熱的牛奶塞到段凜手裡，然後拎起腳邊的收納箱，客氣地再度叮囑：「車來了，我先走，你趕緊回去換身乾爽衣服，別感冒。」
段凜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溫嶼安頭也不回乘車離開。
他下意識舉起黑傘，想要追上去，想要繼續為他遮擋風雨，可腳步抬起，又硬生生頓住。
如今這種行為只會讓溫嶼安更加為難。
計程車漸漸駛遠，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水霧之中。
段凜獨自站在便利店的門口，剛才偷來的短暫相處，像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夢醒之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冷清與悔恨。
段凜孤零零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凝望著計程車消失在雨霧深處的方向，心底空蕩蕩的，不安如同潮水反覆翻湧。
猶豫許久，段凜拿出手機，他反覆編輯消息，刪刪減減，斟酌了無數措辭，生怕語氣過重，惹得溫嶼安反感。
最終只敲出一段克制到極致的文字：【路上雨大，注意安全。不用特意回復，等你平安到家，方便的時候，回我一條消息。】
他指尖微顫，按下發送鍵。
消息成功送出去後，段凜緊緊握著手機，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他不敢奢求額外的回應，僅僅想要一句平安，僅此而已。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雨聲嘈雜，周遭行人寥寥。
段凜的視線時不時落在手機屏幕上，靜靜等候那遙遙無期的回覆。
一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屏幕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彈出。
溫嶼安沒有回覆。
段凜早該預料到這個結果。
溫嶼安刻意劃清界限，不願再與他產生多餘的牽扯，自然不會滿足他這點微小的期盼。
可心底的擔憂並沒有隨著等待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他反覆點開兩人的聊天對話框，盯著剛剛發送出去的那句話，無數次想要追加消息，又強行壓下衝動。
他不能再步步緊逼，不能讓自己的關心，變成令人窒息的糾纏。
另一邊，行駛在風雨里的計程車上。
溫嶼安靠在車窗邊，窗外不斷掠過朦朧的街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解鎖屏幕，視線掃過段凜發來的信息。
他明白段凜字句之下藏著的擔憂，卻也清楚，一旦回應，便會讓段凜滋生出新的期待。
長久的拉扯太過疲憊，他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不想再留下任何模糊的餘地。
溫嶼安乾脆鎖屏，將手機收回口袋，沒有做出任何回復。
車廂內放著輕音樂，他轉頭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神色平靜無波。
而此時的孟焰，也回到了家中，而他渾身濕透。
客廳燈火通明，孟浩原本坐在沙發上等他，聽見玄關動靜，抬眼望過來。
看清孟焰身上濕漉漉的，孟浩臉上溫和的神色當即斂去，一股混雜著心疼的怒火猛地涌了上來。
他快步走上前，眉頭緊緊擰起，語氣壓抑著怒意：「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我說過多少次，不要為了溫嶼安耗著自己，你偏不聽。」
孟焰垂著眼，抬手隨意拂了一下滴水的衣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我沒事。」
「沒事？」孟浩沉下聲音，伸手碰了碰他冰涼的手臂，「淋成這樣，你的身體狀況自己不清楚？醫生特意叮囑你不能著涼，你全都當成耳旁風是嗎？」
如今孟焰的身體不太好，孟浩是真的心疼。
這段時間他苦口婆心勸說，原以為孟焰多多少少會收斂一些，沒想到最後還是這樣。
「哥，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許久，孟焰低聲開口，「我沒有上前打擾他。」
「我不管你怎麼對他，我只知道，你又在作賤自己！」孟浩重重嘆了一口氣，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滿心疲乏的疼惜，「萬一搞壞了身體，難受的是你自己，值得嗎？阿焰，這條路從一開始就看不到盡頭。」
他伸手拍了拍孟焰的肩膀，放緩了語調：「先上樓，立刻去洗澡，我讓傭人準備薑湯。再這樣不愛惜自己，我只能限制你出門。」
孟焰沒有反駁，輕輕點了點頭，緩步朝著樓梯走去。
濕漉漉的腳印一路延伸向上。
孟浩站在樓下望著他孤寂的背影，滿心無奈，自從醫生說孟焰的身體素質越來越差之後，孟浩給了孟焰前所未有的包容。
不捨得像之前那樣對他疾言厲色或者強行逼迫他做什麼。
但這樣更加使得孟焰得寸進尺，成天想要外出去看一看溫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