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半個鐘頭後，孟焰洗完澡，換上一身乾爽柔軟的家居服走下樓。
他的髮絲尚且帶著濕潤水汽，整個人還是顯得有點失魂落魄。
傭人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放在茶几上，孟浩特地交代煮給他驅寒用的。
孟浩示意孟焰坐下，語氣難得放得溫和：「薑湯趁熱喝完，剛才是我語氣太重，不跟你爭執了。」
最近孟浩對於孟焰的包容度，連手下的人都感到震驚。
孟焰端起瓷碗，一勺接著一勺喝了起來。
孟浩不忘叮囑道：「小心燙。」
孟焰變得不愛說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孟浩在說。
沉默片刻，孟浩斟酌著開口：「最近公司的事務我暫時可以安排妥當，你想吃些什麼？我可以帶你去吃。要是心裡悶得慌，想去什麼地方散心也可以跟我說。」
見孟焰沒有應聲，他繼續勸說：「或者出去旅遊一段時間，找一處清靜的地方待一陣子。海邊、山間溫泉都行，換個環境，遠離這裡繁雜的人和事，對你身體也好。」
這是孟浩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只要離開這座城市，遠離溫嶼安所在的街區，孟焰便不必日復一日守在暗處目睹那些刺目的畫面，慢慢也就不會持續自我消耗。
孟焰握著湯碗的手稍稍一滯，他終於抬眼看向孟浩，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落寞。
「去哪裡都一樣。」他聲音很低，「人不在這邊，心裡掛念的東西還留在這兒。」
孟浩眉心微蹙：「阿焰，你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出去走走，眼界開闊一些，時間久了，很多執念自然會變淡。」
「不會變淡。」孟焰執拗地搖頭，視線望向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景，「我走了，就連看他一眼的機會都失去了。」
他無法想像，自己離溫嶼安很遠很遠，這種感覺讓他極度恐慌。
哪怕不能靠近，也不願意離他太遠。
單單只是想一想，心底便瀰漫起無邊的痛楚。
孟浩長長嘆了一口氣，滿心無力：「看一眼又能得到什麼呢？你明明清楚，你和溫嶼安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我已經不奢求什麼可能。」孟焰垂眸看著碗中晃動的湯水，「我只想要知道，他平安順遂，只要還在同一座城市，我偶爾能夠遠遠看上一眼，就足夠了。」
經歷過轟轟動動的過往，如今，這點微不足道的機會卻是支撐孟焰日復一日堅持下去的全部念想。
孟浩看著弟弟仍然油鹽不進的模樣，心口又酸又堵。
他用盡辦法想要拉孟焰走出泥潭，可孟焰心甘情願停留在原地，守著一場沒有結局的感情。
「旅遊的事，你好好想一想。」孟浩沒有繼續逼迫，只能放緩底線，「我不會強迫你立刻動身，但你不能一直這樣無休止糟蹋身體，往後雨天不許長時間在外逗留，要是再像今天這樣淋濕回來，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安排人帶你離開靜養。」
孟焰淡淡頷首：「我記住了。」
話雖應下，孟浩心裡明白，這番承諾未必作數。
*
段凜等不到溫嶼安的回覆，在心裡計算他到家的時間。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打開了外賣軟體，仔細選了幾樣清淡養胃的菜品，在備註欄打下一行字：【擔心你到家會餓肚子，不用特地忙活煮飯了，先吃點東西然後休息。】
然後確認下單。
做完這些，段凜才緩緩動身驅車離開。
溫嶼安順利回到家中，將收納箱安放妥當，門鈴很快響起。
他打開門，外賣員將餐袋遞過來：「您好，您的外賣。」
溫嶼安皺眉：「我沒有點。」
「地址和電話都是您的，您可以看看訂單備註。」
溫嶼安接過袋子，目光落在備註文字上，瞬間瞭然。
為了不耽誤外賣員，他只能先接過餐品，道了謝。
隨即，他拿出手機，點開與段凜的聊天框，直接發送消息。
【外賣是你點的？】
另一邊車上，段凜手機震動，立刻點開，連忙回復。
【是我，想著你回去應該累了，就別忙活做飯的事了。】
溫嶼安：【做飯很簡單，下次不要這樣了。】
段凜急忙打字：【嶼安，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麼，我知道這些小事比起你為我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溫嶼安站在玄關，平靜地敲下文字：【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為難。】
溫嶼安沒有繼續僵持，回復道：【外賣我留下，但是錢我轉給你，你必須收下。】
段凜一愣，急忙編輯：【不行，這餐是我買給你的，怎麼能讓你付錢。】
【要麼我轉帳給你，我留下飯菜，要麼我聯繫騎手原路退回，二選一。】溫嶼安的態度沒有商量的餘地，不是他決絕，只是段凜一而再再而三這樣讓他感到困擾。
段凜忍不住給溫嶼安撥打了語音電話，溫嶼安接聽了。
「嶼安，一定要這樣嗎？」段凜聲音微微發沉。
「是。」溫嶼安簡短回應，「如果你不肯收錢，那我就不吃了。」
段凜僵持片刻，終究無力妥協：「好。」
話音剛落，段凜的手機立刻彈出轉帳提醒，金額不多不少，正好是這一單外賣的價格。
【錢你儘快收下，不用再掛念。往後不必再為我訂購任何東西。】溫嶼安緊跟著發來消息。
段凜看著對話框裡的轉帳，遲遲沒有點確認收款。
【嶼安，這錢我不想收。】
溫嶼安淡淡回道：【超時不收，資金會原路退回，我不會再轉，但下次如果你再擅自給我下單，我不會再和你商量，直接把餐品全部退回。】
段凜望著窗外連綿的雨幕，嘴裡蔓延出一絲苦澀的味道，他只能點下收款按鈕。
【我收到了，你趁熱吃。】
【嗯。】溫嶼安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就這樣結束了對話。
溫嶼安曾經對段凜太好了，以至於段凜忽視了，他藏在骨子裡的那份倔強。
愛他的時候很愛很愛，說放下了，也放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