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整整一個月過去。
溫嶼安的日子過得還算平淡安穩,他依舊每日堅持做手工藝品,下雨天就在線上售賣,晴天就外出擺攤。
期間段凜還是會時不時來聯繫他,但溫嶼安始終堅持原來的態度。
唯獨即將發生的這件事,迫不得已,給兩人製造了不得不碰面的機會。
溫懷到了適齡入園的年紀。
小傢伙一直乖巧懂事,這些日子迫不得已暫時交由段凜幫忙照看。
溫嶼安之前的計劃是等身體情況穩定、手頭寬裕些,就把弟弟接到自己身邊親自照顧。
可他身體素質還是不太好,再加上收入不算穩定,獨自帶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孩子,難免分身乏術、力不從心。
接送、照料、起居課業,方方面面的瑣碎,是他當下的精力和身體,完全扛不住的重擔。
猶豫糾結了數日,溫嶼安始終沒能下定決心。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沉寂許久的聊天框,彈出了段凜的消息。
沒有多餘的寒暄,直白又小心翼翼:【溫懷到入園年紀了,我查好了附近口碑最好的公立幼兒園,入園資料、報名流程我都整理好了。要不要抽空,我們一起去辦手續?】
這段時間,段凜還是忍不住會偷偷出現在溫嶼安附近,有時候跟著他去擺攤,有時候偷偷在他住處外面等,甚至一等就是一個晚上。
對於溫懷,他請人盡心盡責照料孩子的起居飲食,也沒有藉機打擾溫嶼安的生活。
溫嶼安盯著段凜發來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可身體的短板、不穩定的收入,是他跨不過的現實。
他沒辦法憑著一腔執念,委屈孩子跟著自己奔波受累、無人照看。
再三權衡過後,他最終回復了兩個字:【明天見。】
消息發送出去,溫嶼安起身打開書桌抽屜。
裡面放著薄薄一疊整齊折好的現金,是他這一個月擺攤做手工攢下的全部積蓄,連同手機收款的金額也一併被他兌換成現金放在這裡一起了。
大概是因為一直貧窮,所以總是得看到現金才勉強踏實一些。
他拿出全部紙幣仔細數了數,然後裝進一個素淨的牛皮信封里。
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心意,用來還給段凜替他照料溫懷的開銷。
雖然距離還清還不夠,但溫嶼安會慢慢存錢的。
第二天清晨,陽光明媚。
兩人約好在目的地幼兒園門口碰面。
原本段凜想去接溫嶼安的,但被拒絕,只能分別前往。
段凜來得很早,手裡拎著整理齊全的入園登記材料。
他眼底帶著藏不住的忐忑,看向溫嶼安的目光,克制又拘謹。
「資料我都核對過了,流程我也問清楚了。」段凜輕聲開口,姿態放得極低,「進去直接簽字登記就可以,不用你費心跑流程。」
溫嶼安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寒暄:「麻煩你了,走吧。」
段凜包攬了所有繁瑣的填報、對接、簽字確認,事事細緻妥帖,唯獨把最關鍵的監護人確認頁,主動遞到了溫嶼安面前。
「這裡你來簽。」他看著溫嶼安,語氣誠懇,「溫懷的第一監護人永遠是你,我只是幫忙輔助。」
溫嶼安有點意外,但沒說什麼快速簽了字。
短短半個小時,所有入園手續全部辦理完畢。
走出幼兒園大門,兩人都各懷心事。
突然,溫嶼安停下腳步,將背包里的牛皮信封拿了出來,然後遞到段凜面前。
段凜下意識低頭看去,眉心瞬間蹙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裡是錢。」溫嶼安說得直白,沒有半分扭捏,「這一段時間,辛苦你幫忙照看溫懷,他的吃住、日用品、開銷,我會慢慢存著還給你。」
段凜當即抬手推辭,眼神瞬間慌了:「我不要。」
「必須收。」溫嶼安語氣沒有絲毫退讓,「我不能讓你白白幫忙。」
「嶼安,我照顧溫懷是心甘情願的。」段凜喉結滾動,卑微道,「我不是為了你的錢或者回報,我只是想彌補,想替你分擔。」
「凜哥,這件事一直讓我覺得很慚愧,」溫嶼安抬眸看向他,眼神清醒,「我實在欠不起你的人情。」
「我從來沒覺得你欠我什麼!」段凜急得聲音微啞,積壓的情緒忍不住翻湧,「我以前虧欠你的,這輩子都補不完,我照顧溫懷、為你做事,這些都遠遠不夠,更不需要你用錢來抵消!」
「可我做不到心安理得。」溫嶼安打斷他,語氣淡淡但態度卻十分明確,「你不收,以後我也不敢再麻煩你照顧溫懷。」
這話精準戳中了段凜的軟肋。
他最怕的,是被溫嶼安隔絕在外,連替他分擔、靠近他的資格都喪失。
段凜僵在原地,眼底的急切與酸澀交織,萬般無奈,卻偏偏無從反駁。
他貪戀這唯一和溫嶼安、和溫懷捆綁的牽連,不敢賭他徹底疏遠。
「你一定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嗎?」段凜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濃濃的無力,「我們之間,就只剩交易了是嗎?」
「凜哥,」溫嶼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我認為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溫嶼安沒什麼脾氣,說話時候也是輕聲細語的,沒有任何激動的情緒,但卻總能精準給予段凜致命一擊。
僵持良久,段凜終究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個信封。
信封袋子並不厚實,卻沉甸甸壓在掌心,像壓著他無望的執念。
「我收。」段凜啞聲開口,眼底覆滿落寞,「我收就是了,只求你別徹底推開我。」
看著段凜卑微妥協的模樣,溫嶼安心底微動,卻依舊守住底線:「辛苦你了,等我身體養好、生活穩定,我會立刻把溫懷接走,不用再麻煩你。」
「好。」段凜悉數答應,不再說反駁的話。
溫嶼安沒再多說什麼,淡淡點頭:「那我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段凜停在原地,緊緊攥著手裡的信封,望著溫嶼安漸行漸遠的背影。
不知道是否因為近來的陰雨天氣,他感覺溫嶼安那條受傷的腿跛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