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成風有把段凜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沒有耽擱,按照叮囑,精心挑選了一批溫和養胃的新鮮食材和滋補乾貨,讓店員仔細打包好,然後驅車趕往溫嶼安的住處。
他熟門熟路來到門口,但敲了好幾次門,屋內始終沒人回應。
樓道寂靜無聲,看著緊閉的房門,靳成風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撥打了溫嶼安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溫嶼安清淺溫和的聲音:「你好,靳先生,怎麼了?」
「我現在在你家門口,給你帶了點東西。」靳成風隨意找了個自然的藉口,「剛好路過,順手買了些燉湯的食材。」
溫嶼安的語氣帶著幾分輕快,也帶著難得的鬆弛:「抱歉啊,我今天跟周先生出來了,不在家。」
關於對周世岳的稱呼,溫嶼安始終改不過來。
靳成風微微一怔:「你們出去了?」
「嗯,他喊我出來吃晚飯,吃完我們打算去看場電影。」溫嶼安的聲音軟軟的,多了幾分愜意,「估計要很晚才回去,不好意思,你的心意我領了,辛苦你跑一趟。」
「沒事,不急。」靳成風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語氣自然,「那我改天再給你送,你們玩得開心點。」
簡單寒暄了兩句,兩人便掛斷了電話。
靳成風站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拎著沉甸甸的食材袋子,神色複雜。
他能大概想像出來的畫面:溫嶼安難得放下所有心事,跟著周世岳輕鬆吃飯、看電影,過得自在又舒心。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把東西先放回車上時,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段凜。
靳成風心頭莫名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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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用想都知道,段凜打電話,必然是急著詢問溫嶼安的情況,關心食材有沒有送到、溫嶼安有沒有好好收下。
他稍稍遲疑,硬著頭皮接起電話。
果然,段凜開口就問:「阿風,東西送到了嗎?嶼安收下了吧?他有沒有說什麼?」
段凜的語氣聽得出忐忑,也帶著滿心牽掛的急切,他當下唯一的期盼,就是溫嶼安能收下這些食材,好好吃每一頓飯,好好養身體。
可靳成風看著手裡沒送出去的物品,大腦瞬間卡了殼。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語氣下意識支支吾吾:「……那個,還沒、沒送到。」
段凜的心猛地一沉,聲音當即繃緊:「為什麼?他不收?是不是察覺是我安排的了?」
「不是。」靳成風連忙解釋,越說越慌亂,措辭斷斷續續,「你別多想,不是他不收,是……因為不在家。」
段凜緊張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瞬,又立刻懸得更緊:「他去哪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靳成風深呼吸了一下,終究只能如實開口:「他跟世岳出去了,應該沒那麼快回來。」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立刻陷入死寂。
沒有聲音,沒有呼吸起伏,安靜得可怕。
或許因為見證過段凜洶湧的愛意,所以善良的靳成風心裡不是滋味,連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我也不清楚他們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東西我先拿著,等他回來了我再給他送,你別胡思亂想。」
他根本不敢多說,也不敢描述溫嶼安方才輕快放鬆的語氣。
他怕刺激到現在敏感又卑微的段凜。
電話那頭的段凜,沉默了好久,才喃喃道:「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段凜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和周世岳外出了,雖然只是簡短的轉述,但段凜似乎能通過這幾個簡單的文字,幻想出那樣和諧美好的畫面。
這個認知,幾乎壓垮了段凜所有的支撐。
最終,還是坐不住。
他迫切想知道,他們在哪裡,在做什麼。
哪怕明知是自找難堪,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段凜當即驅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打轉。
他壓著情緒,再次撥通靳成風的電話,直白地追問:「告訴我,他們去哪裡了?」
靳成風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段凜在說什麼,當即勸道:「阿凜,你別鬧了,是不是又要去找他們,去了又能怎麼樣?徒增難受。」
「他們去哪裡了?」段凜完全沒有聽靳成風說什麼,執意要追根問底。
生怕段凜做出更偏激的行為,靳成風終究拗不過他,報出了溫嶼安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他剛剛從和周世岳聊天的過程中得知的。
掛了電話,段凜踩著油門,車速極快,像是在奔赴一場自我凌遲的結局。
夜色漸濃,繁華的街市燈火璀璨,人來人往,熱鬧喧囂。
段凜停好車,循著地址找到溫嶼安他們吃飯的餐廳。
靠窗的位置,一眼就讓他看見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隔著透明的落地玻璃,裡面暖意融融,氛圍輕鬆愜意。
周世岳坐在溫嶼安對面,姿態溫和紳士,沒有半分逾矩,卻處處都是妥帖的照顧。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式,全是溫嶼安愛吃的口味。
原本,是溫嶼安打算請周世岳吃飯才答應赴約的,因為他一直記得周世岳對自己的恩情,可沒想到周世岳挑的這間餐廳比較貴,溫嶼安暫時沒有能力支付費用。
所以說好待會兒要出錢買票請周世岳看電影。
和段凜重逢後,溫嶼安的情緒大多是遷就、是討好、是小心翼翼的隱忍。
他永遠提心弔膽,永遠在看段凜的臉色,也永遠在受委屈。
而此刻,他表現出來的是久違的自在。
他不用害怕說錯話被猜忌,不用做錯一點小事就被冷待懲罰,更不用拖著病痛的身體受盡精神上的折磨。
周世岳會耐心聽他說話,會溫和地同他閒談,會事事顧及他的情緒。
無關其它感情,他想和周世岳當很好的朋友。
用餐中途,周世岳發現溫嶼安的衣服上有毛屑,自然而然抬手,幫他拂去落在肩頭的絨毛。
溫嶼安微微一頓,卻沒有躲閃。
這幅看起來歲月靜好的畫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狠狠凌遲著不遠處的段凜。
這樣的情景,本該是屬於他的。
可從前的他,肆意揮霍溫嶼安的真心,把他逼得滿身瘡痍,最後只能決然抽身,徹底逃離。
如今他幡然醒悟,卻連妒忌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