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段凜,像個見不得光的窺探者,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桌前兩人溫馨的一幕。
不過,溫嶼安本身沒覺得浪漫,他對周世岳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當下對他而言就是一頓普通的約飯而已。
所以兩人吃得比較快,吃完後就準備去看電影。
段凜又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曾經那樣驕傲的人,如今卻做盡這些偷偷摸摸的舉動。
一路走到影城大廳,不少人已經在這裡等候入場了。
溫嶼安再次對周世岳強調:「說好電影票我來買,你不能搶著買單了。」
周世岳聞言低笑,語氣溫和又縱容:「不用跟我算這麼清,你難得出來散心,好好玩就夠了。」
但溫嶼安卻堅持搖了搖頭:「不能這樣的,雖然我沒什麼錢,但你不能剝奪我請客的權利啊。」
周世岳尊重他,笑著說道:「嗯,好,我順便想想下次讓你請我幹什麼。」
溫嶼安取電影票的時候,周世岳走到零食櫃檯,挑了一桶剛出爐不久的原味爆米花,還有兩杯常溫的果飲。
段凜站在大廳最角落的位置,看著兩人好像情侶一樣的約會,握緊的掌心掐出深深的指痕。
周世岳將爆米花遞到溫嶼安手裡,細心叮囑道:「有點甜所以不能吃太多,象徵性品嘗幾個。」
溫嶼安沒有第一時間伸手接過,這樣的場景,讓他想起從前和段凜一起出來看電影的時候。
雖然那個時候並不富裕,但段凜沒有虧待過他,總是想方設法給他最好的。
情侶間的吃飯看電影,段凜也會安排。
倒是溫嶼安經常捨不得花錢,那會兒覺得爆米花好貴,溫嶼安總會阻止段凜不要買。
可是段凜每次都給溫嶼安買,因為溫嶼安喜歡吃。
「怎麼了?不喜歡麼?」周世岳的聲音將溫嶼安從走神中拉了回來。
他抬頭扯起一抹笑意,同時接過爆米花,應道:「喜歡的。」
他捧著爆米花,拿了一顆品嘗,但總感覺沒什麼甜味。
不多時到了檢票時間,兩人一起檢票入場。
段凜也連忙去買票,和溫嶼安他們進入了同一個放映廳。
場內燈光昏暗,巨大的銀幕光影忽明忽暗,段凜刻意選了靠後排比較偏僻的角落座位,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溫嶼安發現。
而他的座位,也能看到周世岳和溫嶼安的身影。
周世岳和溫嶼安選的是居中靠後的位置。
電影開場,喧鬧的片頭音效響起。
溫嶼安捧著爆米花桶,看得出來依舊有些走神。
剛才一閃而過的舊回憶纏在心頭,和眼前的場景重疊,讓他百感交集。
周世岳比較敏感,很快察覺出溫嶼安的心不在焉。
但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將手邊常溫的果飲瓶蓋擰開,輕輕推到溫嶼安手肘邊,示意他喝點果汁。
溫嶼安回過神,側頭看他一眼,低聲道:「謝謝。」
「不用客氣。」周世岳微微偏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電影專心點,別走神。」
溫嶼安點點頭,收斂心緒,轉頭望向銀幕,慢慢投入到影片劇情里。
面對輕鬆有趣的橋段,他會不自覺彎起眉眼,而催淚的畫面,他的眼底也會泛起一層淺淡的濕意,看起來特別感性。
中途,溫嶼安抬手揉了揉後腰和腿部,動作很輕,幾乎無人察覺。
只有一直留意他的周世岳瞬間發現,低聲詢問:「坐久了不舒服?要不要出去緩緩?」
溫嶼安微怔,隨即搖搖頭:「沒事,還好。」
他的腿疾常年反覆,久坐便會發酸發脹,這些年早已習慣自己隱忍承受。
是連他自己都時常忽略的細微不適。
又過了一會兒,溫嶼安稍稍動了動身子,然後低聲對身側的周世岳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
周世岳點頭示意,溫嶼安便彎腰順著過道走出放映廳。
昏暗的光影褪去,走廊亮著柔和的白光。
他步子輕緩,右腿微不可察地借力,朝著公共洗手間走去。
他前腳剛踏進去,身後便緊跟著一道沉斂的腳步聲。
洗手間空曠安靜,暫時沒有旁人,回聲清晰分明。
溫嶼安起初只當是普通觀影的路人,直到他站在洗手台前,鏡子裡倒映出那道熟悉又沉鬱的身影。
段凜走了進來,反手扣上了洗手間的大門。
溫嶼安微微一頓,水流嘩嘩作響,他的目光準確對上段凜銳利的眼神。
他眉心微蹙,轉過身,語氣平靜克制:「你怎麼在這裡?」
段凜一步步走近,步伐很慢,帶著壓不住的偏執,穩穩將溫嶼安堵在洗手台與自己之間。
距離極近,呼吸相抵,逼得人退無可退。
「我不能來?」段凜嗓音很低,帶著一路隱忍的沙啞。
「你跟蹤我。」溫嶼安不是問句,是篤定。
段凜沒有否認,坦然承認:「是。」
溫嶼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神清淡疏離:「凜哥,你有意思嗎?我說過,不要再打擾我。」
「我不打擾你。」段凜低頭看著他,視線牢牢鎖著他的眉眼,一寸不肯移開,「我就問你一句話。」
「你問完,就走。」溫嶼安退讓半步,後背貼上冰涼的台面,但姿態依舊端正,沒有半分慌亂。
可他耳尖,卻悄悄泛了點淺紅。
密閉空間,舊人相對,氣氛凝滯得發燙。
段凜盯著他泛紅的耳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口又酸又澀。
「你跟世岳吃飯、看電影,很開心?」
溫嶼安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視線:「是,很開心,很放鬆。」
可是回答了,段凜又不願意相信。
他逼近一寸,兩人距離更近,幾乎貼在一起。
溫熱的呼吸盡數落在溫嶼安的臉頰上,曖昧又壓迫。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放鬆過,是嗎?」段凜喉嚨發緊。
溫嶼安別開眼,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你心裡清楚答案,沒必要再問我。」
「我不清楚。」段凜將溫嶼安完全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間,強勢又卑微,「嶼安,你看著我說。」
溫嶼安被迫轉頭,眼底帶著一絲不耐,還有藏不住的無奈:「凜哥,過去的事能不能別再翻了,我們結束了。」
「結束?」段凜低低笑了一聲,笑意里全是苦澀,「你能結束,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