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的心臟狂跳不止。
門外的敲門聲漸漸染上克制的焦灼。
洗手間門反鎖,長久的死寂太過詭異。
周世岳意識到不對勁。
溫嶼安更加慌了,用力掙動手腕,聲音壓得發顫:「凜哥,你放開我,算我求你了,別鬧了!」
可段凜暫時紋絲不動,眼底陰翳沉沉,明明說好會放溫嶼安出去,這會兒卻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下一秒,門外傳來輕微的發力聲。
「砰——」
不算粗暴,卻足夠乾脆的撞門力道,直接頂開了門板。
洗手間的門應聲敞開,當即劈開了洗手間內曖昧又窒息的昏暗。
周世岳站在門口,溫潤的眉眼在看清裡面景象的瞬間,稍稍凝住。
此時,三人對峙,空氣驟然死寂,緊繃得一碰即碎。
周世岳清清楚楚看見:段凜和溫嶼安兩人距離近得毫無分寸。
溫嶼安眼尾微紅,唇瓣上帶著明顯被人吻過的痕跡。
段凜卻半點不慌,甚至沒有鬆開禁錮的姿態。
他迎著周世岳驟然沉冷的目光,沒有躲閃,唯獨眼底鋪天蓋地的占有欲,囂張得不可理喻。
短暫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世岳率先收回震驚的目光,視線落回溫嶼安窘迫的臉上,語氣壓得平穩,藏著克制的心疼:「你沒事吧?」
溫嶼安喉間發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所有解釋都堵在喉嚨里,此時他難堪得無地自容。
不等他開口,身側的段凜率先出聲,帶著明目張胆的宣示主權。
「他有事。」
段凜盯著周世岳,眼神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周世岳眸光微冷,溫和的底色稍稍褪去,多了幾分罕見的凌厲:「阿凜,你又對嶼安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段凜低笑一聲,笑意刺骨,側身將溫嶼安半護在身後,姿態不禁強勢起來,「我和他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周世岳看向臉色難看的溫嶼安,語氣坦蕩公正,「我是外人,那你呢?你是他的什麼人?」
一句話,一針見血戳中段凜的痛點。
他的臉色當即暗沉下來,雙手握了握拳頭。
「我是他愛過的人。」他眼神篤定,寸步不讓,「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即便不想用「愛過」來證明,卻是段凜當下唯一能夠贏過周世岳的地方。
溫嶼安聽著兩人對峙的話語,只覺得疲憊和難堪席捲全身。
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而無力:「夠了,別再說了。」
他抬手用力推開身前的段凜,雖然力氣不大,但段凜還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力道推得後退半步,眼睜睜看著他走出自己的禁錮,走到周世岳身側。
溫嶼安慢慢回過神後,快速走出洗手間,想要逃離那方密閉窒息的空間。
不多時,溫嶼安臉上的緋紅與慌亂慢慢褪去。
他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場沒看完的電影,此刻變得毫無意義。
滿心僅剩被攪亂的情緒,哪裡還有半點散心的愜意。
周世岳跟在溫嶼安身旁,敏銳察覺到他極致的低落與倦怠,他沒有提剛剛的插曲,也沒有追問半句緣由,只是溫聲道:「不回去看電影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的語氣總是這般溫柔,帶著十足的包容與尊重,只默默遷就著溫嶼安的情緒。
溫嶼安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他實在太累了,這也是他為什麼想要跟段凜徹底斷了的原因之一。
兩人順著影城長廊,朝著出口的方向緩步走去。
就在兩人即將踏出大廳大門時,段凜追出來了。
但他沒敢追得太近,他剛才一時失控的蠻橫,此刻像是化作扎進自己心口的利刃。
他以為的挽留,是最深的冒犯。
影城外夜色沉沉,晚風微涼。
周世岳十分紳士地先一步走到車旁,打開副駕車門,抬手護住車門頂端,避免溫嶼安磕碰:「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溫嶼安微微低頭,輕聲應著,彎腰便要坐進車裡。
而當周世岳轉身走到車的另一邊時,段凜清楚地捕捉到,溫嶼安把腦袋抵在車窗,悄悄抬手擦了擦眼淚。
段凜一旦失控就只顧著沉溺自己的不甘,只顧著怨懟旁人的介入,卻從頭到尾忘了問溫嶼安一句:他疼不疼,他怕不怕。
直到溫嶼安低頭克制地擦拭眼淚,那個動作太輕了,帶著無人知曉的委屈與崩潰。
那樣堅強的人,命運的挫折都極少讓他掉眼淚,現如今,想必是太難受了。
段凜情不自禁想要上前道歉,可下一秒,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是心理醫生打來的電話,段凜遲疑了幾秒才按下接聽鍵。
醫生打電話來提醒段凜必須去進行第二次心理治療。
這也是靳成風一直放在心上的事。
段凜第一次去做心理治療後,覺得作用不大,所以對於這件事再次表示抗拒。
可剛剛發生的插曲,讓他又改變了想法,勉為其難答應會按時去接受第二次的治療。
周世岳在回去的路上,特地挑了今天比較輕鬆愉快的話題和溫嶼安交談。
他說:「你覺得今天最好吃是哪一道菜?」
溫嶼安不想讓自己的心情影響到旁人,尤其是周世岳,已經盡力在調節自己的情緒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笑著回答:「我覺得那個牛排不錯,但是,太貴了,我自己買回來家裡做,可以省兩倍的價格呢。」
周世岳聞言笑了笑:「那你什麼時候做來給我嘗嘗?」
溫嶼安說:「你想吃的話隨時都可以,自己做菜的費用我還是負擔得起的。」
周世岳點了點頭:「嗯,在吃方面不能省,尤其是你現在需要補充營養,要是錢不夠,一定要記得跟我說。」
溫嶼安知道周世岳一直想要在金錢上幫助自己,但被他一次次拒絕,他欠周世岳的恩情已經還不完了。
尤其是在得知周世岳因為自己而豁出性命救了段凜這件事,溫嶼安更是對周世岳懷著深深的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