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段凜給溫嶼安發去了一條消息:【嶼安,今晚是我錯了,對不起。】
字句簡短,沒有為自己找理由,只有實打實的認錯。
消息發出去後,段凜握著手機,心底七上八下。
他做好了被拉黑、被無視或者被冷言斥責的準備。
車內。
溫嶼安靠在車窗邊,周世岳一路都在挑著輕鬆瑣碎的話題閒談,他想讓溫嶼安的心情舒適一些。
就在溫嶼安慢慢平復心緒時,手機微微震了一下。
點開消息,是段凜發來的道歉。
溫嶼安看了屏幕良久,心底五味雜陳。
他其實不厭惡段凜的。
只是累。
累了無休止的拉扯和隨時會失控的糾纏,累了永遠翻不過去的過往傷疤。
今晚的爭執和冒犯,確實讓他忍不住落淚,但他沒有精力去責備或者記恨什麼。
良久,溫嶼安小力吸了口氣,回了一條消息。
【我沒有怪你,凜哥,別再困在過去,也別再糾纏我。你好好回歸自己的生活,回公司好好工作,踏踏實實過日子,就是最好的結果。】
看到消息後,段凜喉間酸澀,眼底又泛起潮熱,卻拼命忍住了所有脆弱。
他懂溫嶼安的意思。
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段凜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晚風把眼底的濕意吹涼,才緩緩打下一行字:【好,我聽你的,回公司好好工作】
但其實段凜只是回復溫嶼安其中一個交代而已:回公司好好工作。
其它的那幾點,他永遠不可能做到。
近來,段凜總把時間花在跟蹤和糾纏溫嶼安身上,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顧及公司的事務了。
幸好江文一直是他可信和靠譜的助手,幫他把事務都處理得妥妥帖帖。
段凜在想,溫嶼安應該是不喜歡自己這樣頹廢下去。
所以,在回歸公司這件事上,他願意聽從溫嶼安的叮囑,做回那個雷厲風行的段凜。
希望能讓他滿意。
第二天一早,段凜便準時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他換上一身規整挺括的西裝,眉眼沉斂冷肅,恢復了往日執掌大權的沉穩氣場。
辦公桌堆滿了近段時間積壓的文件與待批項目,是江文暫時做不了主需要段凜親自審批的。
段凜坐在辦公位上,翻閱著這些文件,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
答應溫嶼安的這件事,他一定會做到。
然而,不多時,辦公室大門沒敲,直接被人推開。
一把清亮的聲音闖了進來,打破一室沉寂:「表哥,我可算逮到你了!」
池念一背著輕便的雙肩包,一身休閒衛衣,性子一如既往的直白熱烈。
他是段凜的表弟,年紀小五歲,從小跟在段凜身後長大。
段凜母親在世時,兩家走動最是親密,情同一家。
姨媽待他極好,表哥更是從小護著他長大,在池念一心裡,段凜是最親、最厲害的人。
自從段凜母親離世,池念一的母親一直對段允山懷恨在心,加上誤會越來越深,導致兩家直接斷了聯繫。
池念一前陣子好不容易偷偷瞞著家裡打聽到了段凜的信息,剛到這座城市,就跑去四處打聽段凜的情況,聽說了段凜最近的狀態。
他聽說段凜無心事業,整日圍著一個人打轉,最後還被推開、失戀受挫。
少年心性最是護短、見不得自家表哥受委屈。
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看著面色憔悴的段凜,語氣又急又氣:「表哥,我聽別人說了!你是不是被人甩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太久沒有見到池念一了,他長大了許多,但變化倒是不大,段凜頓了一會兒便認出他來。
他停下翻文件的動作,抬眸看向風風火火的少年,眼底沒什麼波瀾,聲音淡得發冷:「你怎麼來了?」
「你先別管我怎麼來,先回答我剛剛的問題,」池念一一臉義憤填膺,正義感拉滿,「誰這麼沒眼光,敢辜負你?表哥你這麼好,家世樣貌能力哪一樣差了?以前都是別人追著你,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段凜和溫嶼安相愛的時候,和池念一一家已經斷了聯繫,所以池念一併不知道段凜的感情狀況。
他一腔熱血,壓根不懂其中的愛恨糾葛,只認準一個理:他表哥受欺負了。
段凜的眉頭越皺越深。
但池念一也似乎越來越憤憤不平,他當即一拍桌子,語氣篤定:「你告訴我是誰,我現在就去找他,我幫你討回公道,必須給你道歉,憑什麼讓你消沉這麼久,憑什麼讓你難受!」
他說著就要轉身往外沖,脾氣直白莽撞,滿心都是替段凜打抱不平。
「站住。」段凜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
池念一腳步剎住,回頭一臉不解:「你攔我幹什麼?這種人就該好好說道說道,不能讓你白白受委屈!」
段凜抬眼望著他澄澈莽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
段凜說:「不用去。」
「為什麼啊?」池念一急得皺眉,「表哥你就是太心軟了,你不找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錯了,不知道你為他難受了多久!」
池念一從小就崇拜這個表哥,認為他極其優秀,加上天生護內,偏袒自家人,所以沒有搞清楚內幕就站在了段凜這邊。
「他沒錯。」段凜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我對不起他,不是他對不起我。」
池念一微微愣住了,滿臉的錯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段凜。
從小到大,他表哥驕傲張揚,永遠高高在上,幾乎不曾低頭認錯,更不會替別人開脫。
段凜的語氣放輕了些許,卻不容反駁:「這事不許你插手。」
「不許去找他,不許打擾他,不許亂說話。」
「所有的事,都是我的問題,與他無關。」
池念一看到段凜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和無奈,感受得到他明明痛到極致,卻還一心護著那個人的模樣,一腔莽撞的火氣瞬間堵在胸口,隨即又散得乾乾淨淨。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又悶又酸。
「好吧。」池念一耷拉著腦袋,看著安分了下來,「我不亂說話,我聽你的。」
但他是池念一,怎麼可能真的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