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小就崇拜段凜,對他有敬重之心,所以當下的不甘達到了頂點。
池念一努力壓著心頭蠢蠢欲動的火氣,大步走到攤位前,他把帽檐壓得極低,遮住眼底所有的憤憤不平,只裝作隨意閒逛的顧客。
但就是這樣一個連做小物件都格外專注認真的人,怎麼能在感情里抽身得這麼快呢?
池念一護內,年紀又小,更不清楚段凜和溫嶼安這段轟轟烈烈的感情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家表哥優秀,溫嶼安不能這樣,於是,他開始無理取鬧地胡亂聯想。
溫嶼安並沒有認出池念一就是昨天和段凜一起吃飯的那個男孩子。
把他當成尋常的客戶招呼他。
池念一挑選著滿目琳琅的小物件,開口說道:「老闆,這些東西,看著挺費時間的。」
溫嶼安溫和地回道:「還好,都是閒時慢慢做的,不著急就不會覺得費時間。」
「不急?」池念一低低重複一聲,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枚木質掛墜,語氣輕飄飄帶了點刺,「能踏踏實實坐在這裡擺攤過日子,心態倒是挺穩的。」
溫嶼安一愣,多多少少感受到了池念一的敵意。
而一旁的周世岳也覺察到來者不善,但他也不認識池念一,不清楚這個人為什麼會無緣無故說這些。
空氣里悄然漫開一絲微妙的僵持。
池念一仗著自己是顧客,乾脆順勢裝出挑剔難纏的模樣,借著挑貨的由頭,隱晦發泄著替段凜抱不平的憤懣。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隨意與不耐,微微蹙眉,開口就是挑剔:「看著還行,但做工也就一般吧,紋路打磨得不夠細緻,邊角還有細微的瑕疵,不值這個價。」
這說的全然是睜眼說瞎話。
眼前的小物件明明是實打實花了心思打磨的好東西。
可他就是心裡堵得慌,一想到段凜死氣沉沉的狀態,而眼前這人卻歲月安穩、有人相伴,就忍不住故意找茬。
可溫嶼安沒有半分不悅,依舊耐心十足,語氣溫和地解釋:「手工製品難免有細微木紋差異,都是天然肌理,如果不喜歡這款,我可以給你介紹幾款做工相對精細的。」
他順著顧客的喜好退讓遷就,包容又溫柔,半點不較真和反駁。
池念一驚訝於溫嶼安的波瀾不驚,一想到段凜誇過他好脾氣,不由地認可了這個說法。
但他扯了扯唇角,繼續故作難纏,又去挑手工編繩的刺:「款式太普通了,沒什麼新意。」
即使認可溫嶼安,他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哪怕溫嶼安已經放下,他也要硬生生造出一絲牽連,給深陷執念的表哥,謀一個名正言順的見面機會。
就在這時,一通電話猝不及防打進了池念一的手機,來電顯示是段凜。
段凜結束緊急會議後無意間得知池念一跑去找溫嶼安,當即火冒三丈:「你現在在哪?胡鬧夠了沒有,立刻回來!」
池念一聽到段凜的語氣,便知道自己過來找溫嶼安這件事被發現了,他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前的溫嶼安,然後跑到旁邊低聲回答道:「別急別急,我沒對他做什麼……」
可電話那頭的段凜早已怒意翻湧。
事情關於溫嶼安,段凜根本沒辦法冷靜。
他的語氣冷硬又帶著十足的警告:「池念一,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准胡鬧,不准招惹他,給我馬上消失在他面前。」
段凜一邊講電話,一邊驅車趕往溫嶼安擺攤的位置。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那道熟悉挺拔的黑色身影,便穿過街巷人流,猝不及防出現在攤位不遠處。
段凜一身規整西裝,與周遭熱鬧鬆弛的市集煙火格格不入,他周身裹挾著清冷沉肅的氣場,目光第一時間精準鎖定攤位前的兩人,最後落在還在攤位前不肯離開的池念一身上。
周世岳見不得溫嶼安好脾氣被刁難,他難得出聲驅趕池念一,但池念一就是不肯離開。
秉著不能給溫嶼安添麻煩的原則,周世岳也只能忍下,誰知道池念一變本加厲,一直待在面前挑刺。
而隨即匆匆趕來的段凜,讓溫嶼安漸漸記起,眼前這個對自己無端挑剔的少年,就是昨天正午,親昵挽著段凜手臂、黏在他身側說笑打鬧的人。
池念一見段凜趕來,開始出現心虛的反應,卻依舊裝出一副淡定的模樣,垂著頭不敢亂動,偷偷用餘光觀察段凜的神色。
段凜的火氣明顯沒有消失,他本想怒罵池念一一頓,卻顧及攤位前有其它客人,便壓著情緒對池念一說:「給我回家去。」
其實他本意是趕走池念一,可這句話卻更加引起旁人的誤會。
就連周世岳也情不自禁地皺眉,說:「阿凜,原來是你的人,好好管管,別過來為難嶼安。」
段凜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周世岳誤會了他和池念一的關係。
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解釋,而是觀察了一下溫嶼安的反應。
男人清冷的目光掃過溫嶼安淡然的眉眼,根本捕捉不到波瀾。
為什麼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自己和池念一的關係?
周世岳出現在溫嶼安身邊的每一次,段凜都妒忌得發瘋,他認為這是愛一個人正常的本能反應。
可溫嶼安為什麼沒有這種情緒?
他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了嗎?
段凜始終催眠自己,那是溫嶼安的氣話而已,時間久了,他讓對方再次看到自己的誠意和真心,便會收回那些話的。
可眼下,池念一的出現,讓段凜再一次因為溫嶼安的表現而深受打擊。
於是,本該開口的澄清,被段凜咽了下去。
段凜錯愕的表情轉而變成了失落,然後又恢復成淡漠。
他突然開口:「抱歉,小孩不懂事,打擾你做生意了。」
池念一更是驚訝於段凜突如其來的轉變,可他明明捕捉到,段凜的眼底紅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