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沒再去看溫嶼安一眼,他根本接受不了他那事不關己的態度。
也吝嗇得不肯多給半句解釋,沉聲對著還怔在原地的池念一重複:「走,回去。」
他的語氣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與酸澀。
池念一不敢再胡鬧,乖乖垂著頭,跟在段凜身後往外走。
然而,離開的時候,段凜的餘光還是無意掃過溫嶼安的身影,他重新低頭整理攤上的手作,於他而言,好像什麼事都和他無關。
而身側的周世岳,正和他說著什麼。
段凜腳步未頓,強行壓下洶湧的情緒,試圖以最淡漠的姿態,決然從溫嶼安面前離開。
直到坐進密閉的車廂內,厚重的車門一聲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的人聲、光影與景致。
段凜剛剛還挺直的脊背鬆懈下來,重重靠在座椅靠背上,他抬手捂住雙眼,想要擋住傾盆的酸澀泄露出來。
剛剛強裝的淡然,全是自欺欺人的硬撐。
池念一坐在副駕駛,全程噤聲不敢說話。
他清清楚楚看著自家表哥的變化,看著這個總是驕傲張揚、從未示弱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顫抖,連胸膛的起伏都帶著克制的哽咽。
沒有撕心裂肺的崩潰,卻比痛哭更讓人心碎。
良久,池念一終究忍不住,小聲開口,帶著幾分忐忑與愧疚:「表哥……你是不是難受?是不是因為,溫嶼安身邊有另一個男人?」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問得小心翼翼。
可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段凜依舊捂著眼睛,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文創區的人流慢慢變得多了些,剛剛那一場短暫的風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轉瞬便被市井的喧囂蓋過。
池念一跟著段凜離開之後,攤位前終於清靜下來。
溫嶼安專心做自己的事,看不出太多情緒。
周世岳站在一旁,幫他把被風吹歪掉的棉麻布鋪平整。
周世岳擔心溫嶼安心裡憋著情緒不說,面對他這副波瀾不起的模樣,斟酌片刻,還是問出了口:「面對剛剛那個男孩子的突然出現,你不至於這般無動於衷。為什麼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在意阿凜和他的關係?」
溫嶼安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周世岳一眼,他淡淡扯起一點笑容,反問道:「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周世岳反倒被他這個問題問住了,眉頭微蹙,遲疑了半晌,他又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嶼安,我倒是看不懂你了。」
周世岳望著溫嶼安眼底那片毫無波瀾的平靜,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因為他見過從前的溫嶼安。
從前他困在和段凜的感情里,愛得卑微和隱忍,哪怕只是段凜隨口一句冷話、一個疏離的眼神,都能讓他悄悄難過許久。
他重情、心軟、念舊,從來都做不到對段凜的一切置之度外。
而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面對池念一的出現,溫嶼安從頭到尾,平靜得過分。
周世岳原本只是怕他習慣性隱忍,把所有委屈和酸澀都死死憋在心底,不肯袒露半分,最後獨自內耗。
他只想讓溫嶼安不必在自己面前故作堅強,難過就說,委屈就傾訴。
可溫嶼安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將他難住了。
周世岳不是喜歡追根尋底的性格,當即放下了追問的心思,他從不願意給眼前這個人施加壓力,只希望他能真正過得輕鬆自在。
於是,他順勢換了個話題:「對了,我忘了跟你說件事。」
他眉眼帶:「這周末是我生日,父母打算為我搞個慶生晚宴,嶼安,我希望你能來參加。」
溫嶼安聞言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眉眼柔和:「這周末?我還真不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
「沒特意提過你當然不知道。」周世岳淺淺一笑,目光真摯誠懇,再次鄭重發出邀約,「我第一個就想喊你過來,一起熱鬧熱鬧。」
溫嶼安微微思忖片刻,隨即點了點頭,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好,我一定去,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那就說定了。」周世岳一開始其實好擔心溫嶼安拒絕,所以故作隨意地說了出來。
這會兒聽到肯定的回答,他心生歡喜。
他強調道:「不用準備什麼禮物,人來就好,是讓你來放鬆心情的,而不是為了造成你的負擔。」
「嗯。」溫嶼安應聲,但其實在心裡盤算該送周世岳什麼生日禮物了。
於他而言,周世岳是低谷里伸出援手的好人,是他必須珍惜的朋友。
遇上他的生日,溫嶼安是會用心為他準備禮物的。
收攤回家後,溫嶼安便一直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在手機頁面上搜索了一下,上面彈出來的推薦,都不太符合溫嶼安的心意。
他想買比較實用的物品作為禮物,但又由於經費有限,生怕周世岳用不慣低檔的用品。
所以溫嶼安琢磨了好久。
終於,讓溫嶼安找到了合心意的禮物,一台專門針對腿部的按摩儀。
對周世岳來說是實用的,價格也是溫嶼安負擔得起的,現在下單,周末之前也能趕得及送到。
溫嶼安挑選好禮物之後有點疲累,於是在沙發上閉目休息了一會兒。
還做了夢。
他夢到段凜帶著那個男孩子來攤位前找事,那個男孩子指責自己為什麼要纏著段凜。
周圍有好多路人都在看熱鬧,有人還背地裡議論自己,比如一個瘸子也配和那個男孩子搶人。
那些議論聲特別刺耳,夢裡的溫嶼安特別無助。
不多時,他被難受的夢境嚇醒了。
醒來後,在沙發上盯著自己殘疾的那條腿走神了好一會兒。
雖然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好多年,早應該習慣了嘲笑或者異樣的眼光。
但是,如今溫嶼安還是會因為它而感到自卑。
他那天想要去溫懷的幼兒園偷偷看他在學校里的情況,卻擔心被同學發現溫懷有個殘疾的哥哥,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然不少人會被溫嶼安的顏值吸引目光,但當他走動的時候,還是會有不少人更先注意到他殘疾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