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此刻胸腔悶脹,呼吸依舊有些急促,腿部的不適感也一併湧上來,他感覺渾身好像提不上勁了。
他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不容他繼續硬撐。
於是他沒有回絕,而是輕輕點了點頭,神色透著幾分倦怠,撐著桌邊緩緩站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他的雙腿一陣發麻踉蹌,導致身形微微晃動。
段凜見狀下意識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攙扶他的胳膊,動作急切又帶著克制,因為生怕突然貼近會惹他反感。
而最後還是硬生生懸在半空,不敢貿然觸碰,只能壓低嗓音柔聲叮囑:「慢點走,慢點。」
溫嶼安看起來並不在意段凜的任何舉動,他緩步走向辦公室一側的真皮沙發,落座之後,順勢靠著軟墊,微微調整姿勢,實在是因為撐不住了他才會不得不在段凜面前露出這樣的一面。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覺眼睛有點乾澀,又閉了閉眼睛。
池念一全程當個觀眾,默不作聲,
段凜目光寸步不離黏著沙發上的溫嶼安,先前所有的彆扭已經消散,只剩下滿心忐忑。
他轉身去取來薄毯,輕輕蓋在溫嶼安身上:「毯子蓋上別著涼,醫生很快就到,檢查完我也踏實。」
段凜的心臟一直懸在半空,視線始終落在溫嶼安疲憊的臉上。
不過十幾分鐘,醫生便帶著醫藥箱匆匆趕來,在段凜的示意下,他快步走向沙發邊。
「給他仔細看看。」段凜的語氣藏不住緊張。
醫生頷首,熟練拿出聽診器湊近溫嶼安。
聽診、測心率、簡單詢問狀態,一番細緻檢查過後,醫生鬆了口氣,轉頭對著神色沉重的段凜匯報:「段總放心,沒有大礙,但要注意休息,切忌情緒起伏過大。」
段凜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卻不敢鬆懈,他的眉心仍舊緊蹙:「需要怎麼調理?」
「我開點疏肝解郁的藥,一日三次,每次溫水送服一粒即可。」醫生一邊說著,一邊遞給段凜一張紙條,上面是藥物的名稱。
段凜立馬安排人手去買來藥物。
不一會兒,等藥買回來了,溫嶼安卻迷迷糊糊睡著了。
段凜俯身,極輕地喚他:「嶼安,醒一醒,吃了藥再睡。」
溫嶼安睫羽輕顫,費力掀開一絲眼縫。
他看起來有點疲累,這陣子,他的狀態一直保持得不錯,像今天這樣已經幾乎沒有出現過了。
當下,他整個人軟得沒了平日裡的清冷。
為了儘快恢復,他只能順從地微微仰頭。
段凜一手拿著溫水,緩緩地將藥片遞到溫嶼安唇邊,看著他服下。
吃完藥過了片刻,溫嶼安的眼皮越來越重,根本撐不住清醒的意識。
他想要睡一覺,便靠著柔軟的沙發靠背,沉沉睡了過去。
他褪去了防備和淡漠,露出本該有的溫和柔軟。
蒼白的臉上透著淡淡的倦紅,虛弱得讓人心疼。
段凜坐在旁邊守著他,視線貪婪地凝在溫嶼安的睡顏上。
溫嶼安這一覺睡得並不沉。
過了一會兒,溫嶼安緩緩睜開眼。
池念一覺得無聊,已經提前離開了。
藥物起了作用,溫嶼安悶堵的胸口舒緩了不少,但四肢依舊發軟,整個人還是昏沉沉的不舒服。
他撐著沙發扶手慢慢坐起身,動作遲緩又虛弱。
一直寸步不離的段凜立刻起身湊過來,關切道:「醒了?還有沒有不舒服?」
溫嶼安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默地緩了幾秒,轉頭看向一旁堆積的禮盒物料,神色帶著幾分歉意,主動開口道:「抱歉,今天沒辦法繼續完成工作了,耽誤了你這邊的進度,也給你們添麻煩了。」
段凜心口微微一澀,連忙開口:「不用道歉,工作不重要,你的身體最重要。」
話音落下,溫嶼安沒再接話,他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撥通了周世岳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周世岳溫和的聲音傳來:「嶼安?忙完了嗎?」
「你忙麼?」溫嶼安聲音輕輕的,帶著掩飾不住的不適,「我身體有點不舒服,能不能過來接我一下?」
「不舒服?嚴重嗎?我現在馬上過去!」周世岳的語氣瞬間緊張起來,立刻應聲,「十分鐘就到,你等我。」
「沒事的別擔心,麻煩你了。」溫嶼安低聲道謝,掛斷了電話。
溫嶼安感覺自己沒什麼力氣,這個時候要是逞強自己回家,可能會出意外。
所以他不得不主動麻煩周世岳。
全程站在一旁看著、聽著的段凜,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心底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挫敗感又洶湧而起。
他可以接受溫嶼安不理他、冷落他,卻接受不了他身體不舒服,第一時間找的人是別人。
段凜克制著情緒,上前一步:「別麻煩別人了,我送你回去。」
溫嶼安抬眸看他,淡淡拒絕:「不用了,周先生已經在路上了。」
段凜語氣急切:「我順路,不用特地讓周世岳跑一趟。」
「真的不用。」溫嶼安微微垂眼,態度絲毫沒有鬆動,「我已經麻煩他跑一趟了,臨時換人才是添麻煩。」
段凜不肯放棄,步步逼近追問道:「嶼安,讓我送你,好不好?」
溫嶼安輕輕吸了口氣,抬眼直視他,回道:「真的沒必要。」
「怎麼沒必要?」段凜緊緊盯著他,眼底滿是受傷和不甘,「我就在你眼前,你寧願通知周世岳過來也不願意讓我送,難道連這點小事都不可以了嗎?」
「不合適。」溫嶼安淡淡道,「我們只是工作合作關係,工作結束,我自行回去就好,不需要你專程相送。」
又是一句劃清界限的話讓段凜深受打擊。
他喉間發緊,卻還是不願意死心:「就當是彌補今天的錯,行不行?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亂加工作量,不該跟你爭執惹你生氣、害你難受,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溫嶼安看著他執著的模樣,卻搖了搖頭:「不用彌補,工作上的事,我沒有怪你。」
溫嶼安沉默幾秒,又重複自己的決定:「我等周先生過來就好,多謝你的好意。」
「我不准。」段凜情緒微微失控,語氣帶著些許強勢,「你身體不舒服,我不可能讓別人接你走。」
溫嶼安微微蹙眉,無奈道:「凜哥,你又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