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被他這句質問堵得心口發疼,強勢的氣場漸漸變得狼狽。
「我不想怎麼樣。」他雖然情緒波動大,卻不敢再對溫嶼安說重話,只是生硬道,「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接你,嶼安,你得允許我遵從本心。」
溫嶼安扶著沙發,緩緩站起身,虛弱讓他身形微微搖晃,眉眼間只剩深深的疲憊:「凜哥,你講點道理,是你鬧脾氣加碼工作,是你跟我爭執,是你讓我身體突然不舒服,現在我找人接我回家,是哪個環節有問題?」
「你沒問題,你沒錯,是我錯了。」段凜立刻接話,乾脆利落地認錯,姿態放得極低,「所有錯都是我的,我可以跟你道歉,跟你認錯,你要我怎麼罰我都認,但請求你別跟別人走……」
他執拗道:「周世岳可以不用來,我送你,我有時間,除了送你安全到家,其它我什麼都不做,行不行?」
「不行。」溫嶼安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堅定,「我不想再跟你有工作之外的牽扯,因為工作不得不面對你,我已經夠累了。」
「牽扯?」段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泛紅,「在你眼裡,我現在任何舉動都變成多餘的牽扯了是麼?」
「不然呢?」溫嶼安抬眼,澄澈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溫度,「凜哥,我一直不發脾氣不是縱容你的所作所為,是我真的好累,請你分清邊界,你現在的糾纏,只會讓我覺得幼稚和疲倦。」
「幼稚和疲倦麼?」段凜又漸漸有些失控,語氣急促又帶著苦澀,「溫嶼安,你明明身體難受,站都站不穩,為什麼偏偏要跟我犟這一口氣?」
「我不是犟。」溫嶼安氣息微微不穩,稍稍喘了口氣,「我是不想再給你任何錯覺,我不需要你的彌補,不需要你的關心,更不需要你的退讓。你越這樣,只會越讓我心煩。」
「不要這樣!」段凜幾乎是脫口而出,「是我錯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是我活該,嶼安,你給我一句準話,到底要怎麼做才可以?」
辦公室已經陷入凝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溫嶼安被段凜逼得無話可說,心口微微發悶,剛剛才好轉的不適感又隱隱湧上來。
他別開眼,避開段凜灼熱的視線,語氣冷了幾分:「你有沒有錯,都與我無關。」
「怎麼可能無關!」段凜上前一步,距離驟然拉近,幾乎將溫嶼安籠罩在身前,「你的健康、你的生活、你的喜怒哀樂,從前和我有關,以後也該和我有關!」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溫嶼安強行穩住發軟的身形,字字清晰,「段凜,別活在過去了,也別再無理取鬧了。」
「我做不到。」段凜的聲音低沉,帶著卑微的固執,「那段不堪的時光,我試過,我放過你無數次,最後只會更想找你、更想留住你,我真的做不到沒有你。」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溫嶼安:「嶼安,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只求你不要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就這一次,好不好?就讓我送你這一次,求你。」
這件事其實是一件小事,但段凜較真了起來,一直糾結不休。
溫嶼安眉心緊擰,身心俱疲,被他反覆的拉扯磨得耐性全無:「你每次都這麼說,下次又要我答應你別的。」
「你別生氣,」段凜立刻應聲,眼神無比認真,「嶼安,別推開我,好不好?」
「別說了。」溫嶼安的態度分毫不讓,「我差不多要走了。」
溫嶼安的決絕逐漸擊潰了段凜最後的防線。
他眼底的光亮一寸寸黯淡下去,濃重的失落席捲全身,語氣帶著濃重的不甘:「所以在你心裡,周世岳永遠比我靠譜,永遠比我值得信任,對嗎?」
溫嶼安沉默著,沒有回答。
可這份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就在這時,溫嶼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世岳發來的消息,說快到大廈樓下。
溫嶼安低頭看完消息,再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段凜,語氣恢復了平靜:「他快到了,麻煩你讓開。」
段凜死死盯著他,喉間滾動數次,終究還是堵不住滿心的酸楚,啞聲追問最後一句:「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抗拒我,連一次彌補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不是討厭。」溫嶼安輕輕吸氣,說道,「但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我不確定會不會討厭。」
段凜看出溫嶼安的認真和嚴肅,他賭不起。
賭不起讓溫嶼安心裡最後一點平和都消失,賭不起真的被他徹底厭棄。
良久,段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不得不妥協道:「我不讓你討厭……」
最終,他不得不緩緩側身,乖乖讓出了身前的通路,周身的冷傲和強勢,碎得一乾二淨。
只不過,他沒有多看段凜一眼,緩步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段凜就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單薄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遠離自己。
而後,他忍不住低低開口,像是自言自語:「我不攔你……但嶼安,照顧好自己,路上慢點。」
溫嶼安腳步未停,沒有回頭,但淡淡應了一聲。
走到辦公室門口,溫嶼安抬手微微使勁拉開辦公室的門。
門外,周世岳突然出現在門口,他本來打算在樓下等,但等著等著覺得不踏實,還是直接上來了。
開門後,他一眼就看見臉色蒼白的溫嶼安,眼底當即染上濃濃的擔憂。
他快步上前,自然而然伸手穩穩扶住溫嶼安的胳膊。
「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特別難受?」周世岳的聲音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感覺,但卻不會讓人覺得逾矩,「慢點。」
溫嶼安出聲安撫道:「沒事,已經吃藥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可以。」
周世岳微微轉過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內臉色陰沉的段凜,多多少少猜到兩人鬧得不太愉快。
他沒有刻意挑釁,只是忍不住維護和提醒道:「阿凜,不要情緒一上來就把人逼成這樣,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說完,便扶著溫嶼安漸行漸遠。
段凜無話可駁。
是他自作自受。
他總是親手把人推得越來越遠,推到了別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