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過後,段凜的情緒更加低迷,他所有的關心都被溫嶼安拒之門外。
池念一看著自家表哥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又急又心疼。
他還是看不懂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只是清楚,段凜沒有溫嶼安根本不行。
而溫嶼安卻是真的鐵了心要遠離段凜。
再這樣下去,兩人只會越走越遠,徹底斷了所有牽連。
池念一思來想去,立刻轉頭去找了江文。
他年紀小,想到什麼做什麼,當下只想儘快找個知情的人想想辦法,能不能緩和兩人僵持到冰點的關係。
找到江文時,池念一直接開門見山:「江哥,我表哥和溫嶼安到底怎麼回事啊?我感覺表哥都快抑鬱了,明明那麼喜歡,為什麼兩個人偏偏鬧成這樣?就沒有一點辦法緩和嗎?」
江文看到池念一一臉焦急的模樣,欲言又止,他終究不想私底下去說上司的感情事,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
池念一不死心,纏著江文一直打聽這打聽那,終於被他知道了段凜之前需要和溫嶼安在外婆面前假扮恩愛情侶的故事。
外婆!
池念一不久前有去探望外婆,老人家精神狀態不錯。
當下這或許是唯一、也是最管用的突破口。
毋庸置疑,池念一想到的是一個好辦法。
眼下,旁人誰勸都沒用,誰撮合都會被溫嶼安牴觸,可唯獨外婆不一樣。
外婆特別喜歡溫嶼安,而溫嶼安又是孝順的性格,他對外婆,永遠心軟和妥協。
只要外婆出面,溫嶼安再冷漠,也絕不會置之不理。
池念一心底漸漸燃起了希望,當即打定主意。
他要幫表哥一次。
不求兩人立刻複合,至少,能讓溫嶼安不再這般冷漠,能給段凜一點點靠近的機會。
當天傍晚,池念一便獨自坐車去了鄉下外婆家。
他不敢和外婆明說其中的緣由,因為連他自己都一知半解。
只是跟外婆撒嬌說好話,哄著外婆配合自己演一場小小的戲,讓她假裝身體不適,想搬去段凜身邊靜養一段時間。
外婆之前去住過一段時間,但老人家終究還是融不進大城市的環境,最後還是選擇回到鄉下。
但池念一這麼一說,外婆隱隱約約覺得事情不簡單,雖然她年紀大了,又容易忘事,但偶爾卻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於是,外婆答應出來住一段時間。
池念一便這樣把外婆接回了市區。
消息很快傳到段凜耳中。
這些日子,段凜一直獨自住在當年和溫嶼安短暫同住過的舊出租屋裡,日日靠著回憶和悔恨熬日子,極少回別墅。
可得知外婆身體不適、特意搬來市區靜養的消息,他一刻不敢耽擱,立刻放下手裡所有事,匆匆趕回別墅。
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客廳沙發上,沒什麼精神氣的外婆,還有一旁乖巧陪著的池念一。
段凜快步上前,語氣滿是擔憂:「外婆,您哪裡不舒服?我讓醫生過來檢查。」
外婆拉起他的手,慢悠悠嘆氣,刻意配合著池念一的話:「不用,人老了身子就虛,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最近總惦記你們兩個,心裡放不下,睡也睡不好,就想來這邊住著,多見見你們。」
段凜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不等段凜開口,外婆便突然提及:「阿凜,我好久沒見小安了,我也好想他。你幫我跟小安說一聲,讓他有空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段凜微微一愣。
他如今,哪裡還有資格主動聯繫溫嶼安過來配合自己。
可看著外婆期盼的模樣,他根本無法拒絕。
段凜口頭上答應了外婆,但等到要去實際操作的時候,他還是需要做心理建設。
從答應外婆的那一刻開始,段凜心底就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過了一會兒,段凜獨自走到二樓露台,晚風微涼,吹得他心緒紛亂。
他手上拿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反反覆覆猶豫了許久,看著溫嶼安的聯繫方式,卻遲遲不敢按下撥號鍵。
他要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
他預想過所有最壞的結果:溫嶼安直接拒接、冷冰冰拉黑、或是接通後當眾回絕,不留半點餘地。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打好了所有道歉和退讓的措辭,只求對方不要太過抗拒自己。
足足僵持了十五分鐘,段凜才深吸一口氣,終於按下了通話鍵。
響鈴聲迴蕩在耳畔,每一聲都像在凌遲他緊繃的神經。
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溫嶼安熟悉的嗓音,他好像是剛睡醒,聲音有幾分慵懶:「餵?」
簡簡單單一個字,就讓段凜喉間驟然發緊,原本醞釀好的一長串話語,當即堵在胸口。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克制道:「嶼安,是我。」
那頭沉默了,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段凜閉了閉眼,避開所有的私人糾葛,不敢摻雜半分私心:「外婆身體有點不舒服,最近精神很差,一直惦記你,特意從鄉下搬來市區靜養,她……很想見你一面。」
他不敢提演戲,不敢提配合,只是卑微地詢問:「你方便的話,能不能過來探望一下她?」
說完這句話,段凜整個人更加忐忑,心臟懸到了嗓子眼,靜靜等待著那早已預料的回絕。
他以為,依照溫嶼安如今避他如蛇蠍的態度,毫不猶豫拒絕的機率更大。
可電話那頭安靜片刻後,溫嶼安原本清淡的嗓音,本能染上了一絲真切的擔憂:「外婆不舒服?嚴重嗎?有沒有去看過醫生?」
他所有的淡漠和決絕,從來都只針對段凜一人。
對外婆,他永遠是保持敬愛的心。
段凜一怔,沒想到他的反應會是這樣。
他連忙壓下心底的波瀾,輕聲回道:「沒什麼大礙,就是年紀大了體虛,她很想你。」
溫嶼安沒有半分猶豫,乾脆利落地應聲:「我收拾一下,馬上過去。」
全程,他沒有糾結兩人之前的爭執糾纏,沒有牴觸要踏入段凜的住處。
事關外婆,他不能用那些過往來保持原則。
段凜又驚又喜:「好,我讓司機去接你。」
溫嶼安說:「不用,我自己可以過去。」
段凜沒有勉強,只是叮囑道:「那你路上小心。」
溫嶼安淡淡應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