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溫嶼安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
他的身體依舊帶著殘留的疲軟，心口淡淡的悶意還沒完全消散，但他顧不上休養。
和段凜在一起後，外婆是一個真心疼他、事事偏袒他的長輩，老人家但凡有一點不適，他從來都是第一時間放在心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休閒的衣服，下樓順路在水果店挑了一袋新鮮的水果，都是比較適合老人家吃的。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溫嶼安打車來到了段凜的住處。
他拎著水果下車，站在這棟熟悉的別墅前，遲疑了一會兒。
這裡是段凜的住處，留存著不少兩人過往糾纏的痕跡，是他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
可一想到外婆，所有的牴觸和疏離，都被溫嶼安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斂去眼底所有複雜的情緒，收拾好滿身的疲憊，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幾乎是瞬間被拉開。
段凜一直站在玄關等候，目光落在溫嶼安身上的那一刻，緊繃了許久的眉眼，悄然鬆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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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掃過溫嶼安略顯蒼白的臉龐，心底不禁還是擔心他的身體。
「進來吧。」段凜趕緊邀請溫嶼安進屋。
溫嶼安微微頷首，朝著客廳沙發的方向走去。
一見到外婆，他眼底立即染上真實的擔憂，快步走上前，輕聲喚道：「外婆。」
外婆一看見他，渾濁的眼睛瞬間清亮了，臉上立刻綻開笑意，她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親昵道：「小安可算來了，外婆好想你。」
溫嶼安順勢坐在老人身邊，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外婆的手背，關心道：「聽說您身體不舒服，有沒有好好吃藥，好好休息？」
他眉眼溫柔，一舉一動都是實打實的關心，沒有半分刻意演戲的痕跡。
外婆點點頭，讓他放心。
一旁的池念一悄悄挪到角落，看到溫嶼安肯來了，暗自慶幸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只要溫嶼安願意對外婆軟下心，他和表哥就還有一絲緩和的可能。
外婆拉著溫嶼安絮絮叨叨說話，時不時念叨著兩人曾經平日裡的相處點滴，句句都默認段凜和溫嶼安依舊恩愛和睦、朝夕相伴。
外婆握著溫嶼安的手，捨不得鬆開，絮絮叨叨的話語裡，全是對他們的牽掛。
她輕輕拍著溫嶼安的手背，語氣懇切：「小安，外婆這輩子沒什麼別的心愿，就希望你和阿凜好好的，你們倆性子互補，那小子看著冷，心裡最疼你，但要是他敢欺負你，你跟外婆說，外婆一定會為你撐腰。」
溫嶼安的手指稍稍蜷了蜷，心頭微微發澀。
他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外婆這般慈愛的叮囑。
所有的隔閡和傷痛，所有爭執決裂的過往，在老人家純粹的期盼面前，都無從開口和辯駁。
外婆見他沉默，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擔憂道：「怎麼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溫嶼安連忙搖頭否認：「沒有，外婆，凜哥他……對我一直很好。」
說完後，溫嶼安抿了抿唇，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神。
他不擅長說謊，說完後，臉頰都紅了。
他垂著眼，唇角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不能否認，更不能直白說出他們早就分開、早就形同陌路的事實。
他不忍心讓年邁的老人為他們年輕一輩的心事憂心忡忡、夜不能寐。
「那……會和阿凜好好的？」外婆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眼神殷殷期盼。
溫嶼安心底無奈，壓下雜亂的思緒，順從應聲：「嗯，好好的。」
他溫柔又乖巧，完美順著老人的心意，將所有的裂痕悄悄掩蓋。
聞言，段凜的心臟狠狠一顫。
這是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從溫嶼安嘴裡，聽到這樣的字眼。
哪怕他心知肚明，這只是哄老人的假話，只是一場被迫配合的演戲，從來不是真心的回頭。
可胸腔里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上滾燙的熱流，夾雜著濃重的苦澀與奢望。
他貪婪地記住這一刻，記住溫嶼安妥協的模樣，記住這句虛假卻動聽的承諾。
池念一也聽到了，悄悄彎了彎眼，心裡暗暗竊喜。
有這一句答應，就夠了。
至少在外婆面前，兩人不會再針鋒相對。
外婆瞬間笑開了眉眼，滿心寬慰，轉頭看向一旁失神的段凜，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的叮囑：「阿凜，聽見沒有？往後你更要懂事，不許惹小安難過，改改你的壞毛病。」
段凜立刻回神，視線落在溫嶼安的臉上，鄭重應聲：「我記住了外婆，我會好好對他，再也不惹他生氣。」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認真，是承諾，也是懺悔。
先前發生誤會的時候，段凜高高在上，那次無論外婆怎麼叮囑，他都驕傲地不肯應聲。
如今，他才幡然悔悟，當時的自己是多麼愚蠢。
他那樣該死的行為，傷透了溫嶼安的心。
段凜說完後，溫嶼安卻垂著腦袋，沒有看向段凜，也沒有接話。
段凜見狀，連忙主動詢問：「嶼安，你想吃水果麼？我去削給你吃。」
溫嶼安聽到了段凜的問話，卻一時之間轉變不了態度，導致沒有立馬回應。
外婆瞧見溫嶼安走神，不由地提醒道：「怎麼了小安？是不是不舒服？」
溫嶼安被拉回神思，淡淡地笑道：「沒有啊外婆，就是沒睡好有點困而已。」
外婆立即接話：「那去阿凜房間休息一下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不用遷就外婆，反正我接下來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我們有的是時間見面，你快去休息。」
溫嶼安確實是有點疲累，但卻再次解釋道：「沒事的外婆，我不用休息，難得見您一面，想多陪陪你。」
於是，段凜忍不住又開口關心道：「嶼安，你餓不餓？剛剛急著趕來還沒有吃東西吧……」
溫嶼安不想被外婆看出破綻，便主動提出：「凜哥，我想喝果汁。」
段凜有點意外，一時之間微微晃神，他以為回到了從前。
他愣住了，直到外婆提醒：「你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去幫小安榨果汁。」
段凜忙不迭應道：「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