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凜收回紛亂的思緒，端著幾杯鮮榨果汁走回客廳，放到茶几上後，他先將其中一杯遞到溫嶼安面前：「試試看味道怎麼樣。」
溫嶼安抬手接過，輕聲道了句謝謝，然後低頭小口喝著。
清甜的果味漫開，稍稍沖淡了剛剛回憶涌動的酸澀。
外婆光是看著兩人出現在一起的畫面，便笑得眉眼彎彎，她真的很喜歡溫嶼安。
等溫嶼安喝完果汁，外婆也把手中還沒喝完的果汁放到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
「說來，我肚子有點餓了。」
溫嶼安抬眸看向她，語氣溫和：「外婆想吃什麼？」
外婆的眼神帶著幾分懷念：「我想吃上次阿凜買過的那家老字號的葡撻，酥酥脆脆的，甜而不膩，我吃過一次，一直記到現在。」
池念一立刻接話起鬨：「我知道那家，超級火，每天都要排隊！我剛來這的時候江哥就去買過給我們吃。」
外婆點點頭，順勢看向身側兩人，語氣自然道：「那正好，你們兩個一起去幫我買回來吧，我在家等著嘗嘗鮮。」
話音落下，空間突然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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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嶼安握著杯子的手指微頓，下意識想推脫：「外婆不好意思，我等會兒有事可能要先離開了，讓凜哥去買吧，我就不去了。」
「……」外婆微微訝異，沉默地看了看溫嶼安，他不擅長說謊，所以一找藉口就會臉紅。
溫嶼安擔心被外婆覺察到端倪，還是改口道：「我開玩笑的外婆，您想吃，我一定去幫您買。」
溫嶼安身上總有讓外婆覺得心疼的地方，她不禁抬手摸了摸溫嶼安的頭髮，說道：「好孩子，你待會兒也要多吃點，太瘦了。」
她說完看向段凜，直接安排下來：「阿凜，你帶著小安去，多給他買點好吃的。」
段凜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立刻應聲：「好，我們一起去。」
他說完，下意識轉頭看向溫嶼安，說道：「我去拿車鑰匙，你稍等我一下。」
「嗯。」溫嶼安淡淡應著，站起身，順手將果汁杯子放在茶几上。
段凜快步去玄關拿鑰匙，路過池念一身邊時，看到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偷偷對著段凜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一臉得逞。
沒一會兒，段凜折返回來，輕聲對溫嶼安說：「準備好了，走吧。」
溫嶼安跟著他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外婆溫柔的叮囑：「路上慢點開車，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外婆。」溫嶼安回頭應了一聲。
大門被輕輕關上後，隔絕了屋內溫暖的燈光，也剝離了需要偽裝和睦的場景。
別墅門外晚風微涼，夜色沉沉。
兩人站在路燈下，氣氛變得有些許尷尬。
段凜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溫嶼安，主動開口打破沉默：「謝謝你願意過來探望外婆，看得出她很開心。」
溫嶼安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不用謝我，我也很想外婆，是真心想來探望她的。」
段凜看著他刻意保持距離的模樣，喉間微動，低聲問：「你身體還好嗎？吹風會不會不舒服？要是累的話，我一個人去買也行，前面有個咖啡店，你可以去那裡休息等我。」
溫嶼安輕輕搖頭：「沒事，不用。外婆既然讓我們一起去，我跟著你一起。」
沒必要再推來推去，徒增麻煩。
段凜看著他清淡的表情，心裡五味雜陳，最終只輕輕吐出兩個字：「走吧。」
兩人前後走到車邊，段凜很自然地側身，伸手替他拉開副駕的車門。
溫嶼安腳步頓了頓，才彎腰坐了進去。
段凜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落座，發動車子。
夜色掠過車窗，光影明明暗暗，落在溫嶼安蒼白的臉上。
段凜握著方向盤，視線忍不住偏過去看了他兩眼，終究還是先開了口：「剛剛你跟外婆講那件羽絨服的事……我還以為你早忘了。」
溫嶼安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淡淡的：「我只是為了應付外婆，你別多想。」
「我沒辦法不多想。」段凜立刻接話，認真道，「那是我們共同的回憶。」
溫嶼安垂眸沒接話。
沉默再次漫上來，壓得人心口發緊。
段凜耐不住這份僵冷，又試探著開口：「今天……謝謝你配合我演戲，要是你剛剛直接拒絕外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圓。」
溫嶼安終於轉頭看他，眼神漠然：「我不是配合你，我是不想外婆難過。」
段凜喉間微哽，低低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自嘲：「我知道，可對我來說，能跟你好好待一會兒，已經很奢侈了。」
溫嶼安避開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語氣冷了幾分：「凜哥，沒必要說這些。你我都清楚是為什麼，等外婆休養結束回去，就恢復原樣。」
「嶼安，」段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你當真一點都不喜歡現在這樣的相處麼？」
他語速略快，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又怕嚇到溫嶼安，立刻壓軟語調：「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別一直強調我們沒可能了。」
溫嶼安被他逼得心頭髮悶，微微吸了口氣：「我只是說實話，不想浪費你的時間。」
「什麼叫浪費我的時間，」段凜看著他，眼底泛紅，「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下你。」
「所以，這是你的事，」溫嶼安的態度沒有退讓的餘地，「而我也一直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段凜無言以對。
他清楚地知道，從前一直是溫嶼安在遷就他，脾氣好得沒邊，以至於讓他忽視了，這個人這麼倔強和果斷的一面。
隨即，沉默了一路，直到車子停在老字號店鋪門口，夜市人聲喧鬧，才稍稍沖淡了車裡的壓抑。
段凜熄了火，轉頭看向溫嶼安，語氣下意識軟下來：「店裡人多，你在車上坐著等我，我去排隊買。」
溫嶼安解開安全帶，動作乾脆：「不用，一起吧。」
段凜看著他明明疏離、卻又事事顧全局面的樣子，不知道該不該慶幸。
兩人一同下車，溫嶼安身形微微一晃。
段凜幾乎是本能地上手想扶，又硬生生停在半空，最後收了回去，只低聲叮囑：「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