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的隊,順利買到兩打剛出爐的葡撻。
返程的途中,溫嶼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周世岳的來電。
溫嶼安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溫嶼安微微彎了彎唇角,回道:「我沒事了,早上可能只是因為還沒吃早餐,吃過早餐後就好多了,你別擔心。」
段凜看似專注地開車,實際上,他不想錯過溫嶼安回應的每一個字。
他一路懸著心,生怕惹溫嶼安半點不快,可溫嶼安半點未曾對他展露的柔軟,全部給了電話那頭的周世岳。
車廂內密閉安靜,周世岳溫和的聲音隱約透過聽筒傳出來。
溫嶼安句句有回應,耐心地閒聊:「沒有在家,我來凜哥這邊了,因為外婆過來了。」
「她想吃葡撻,剛買回來,正在回去的路上。」
「嗯,外婆精神挺好的,就是惦記我們,過來住一陣子。」
他聊起瑣碎家常時的鬆弛笑意,是段凜眼下奢求千萬次都得不到的模樣。
段凜目視前方,一顆心一點點沉下去,空氣因為他的情緒變化也當即變得滯悶壓抑。
他的車速不自覺快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溫嶼安全然沒察覺身旁人的情緒變化,依舊和周世岳聊著:「嗯,你也好好吃飯,到時候見面再細說。」
等溫嶼安說完最後兩句,掛斷電話,車廂里死寂得可怕。
窗外霓虹流轉,光影落在段凜凌厲的臉上,滿是陰沉。
溫嶼安收起手機,後知後覺到車內詭異的氣氛,轉頭看了段凜一眼,淡淡開口:「怎麼了?」
段凜喉間滾動著酸澀的戾氣,他壓下心頭的醋意,沉聲道:「你跟他聊天的時候,倒是很自在。」
溫嶼安眸色微淡,聽出他語氣里的不滿,卻並不退讓:「朋友關心我,閒聊幾句很正常。」
「朋友?」段凜低笑一聲,「你現在還認為,他對你,僅僅是朋友的關心?」
溫嶼安眉心微蹙,平靜地回道:「不然呢?凜哥,你沒必要胡亂揣測。」
「我胡亂揣測?」段凜冷笑了一聲,「你肯定又覺得我在無理取鬧了吧?」
他語氣壓抑,輕易就帶起隱忍的崩潰:「可為什麼呢?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比不上剛認識不久的周世岳麼?」
溫嶼安被他問得心頭髮沉,不禁吸了口氣:「我跟你說過,是你一次次的糾纏讓我很累,我和周先生只是正常朋友往來,你無權干涉。」
「我無權干涉?」
段凜心口堵得發悶,可看著身旁人的表情,終究是不敢再多逼一句。
這樣下去,除了讓溫嶼安更加厭煩,他得不到任何好處。
段凜強迫自己收回了動盪的情緒,不再說話。
空間終於安靜下來。
溫嶼安見他不再爭執,也懶得再多費口舌,轉頭看向窗外,也保持沉默。
剛才短暫的爭執讓本就疲憊的身心愈發沉重,他沒心思安撫段凜的醋意,更沒義務遷就他突如其來的固執。
一路無話。
壓抑和僵硬的氛圍,裹著狹小的車廂。
短短一段車程,卻漫長得像熬了幾個世紀。
終於,車子到了段凜的住處,停車後,車燈熄滅,周遭只剩下夜晚的靜謐。
段凜鬆開了方向盤,手指早已攥得發麻,他偏過頭看了看閉目養神的溫嶼安,溫聲道:「嶼安,到了。」
溫嶼安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冷淡即刻收斂,隨即打開車門下車。
他比誰都清楚,在外婆面前,他們必須是和睦的模樣,不能露出破綻。
兩人先後下車,段凜拎著手裡溫熱的葡撻,走到門口的時候,試圖放鬆心情,他眼底的陰沉漸漸褪去,換上一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推開門的那一刻,屋內暖光傾瀉而出。
外婆和池念一正坐在沙發上閒聊,聽見動靜立刻看了過來。
不等段凜開口,溫嶼安已經率先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語氣軟糯乖巧,和方才車內冷漠對峙的模樣判若兩人:「外婆,我們回來了。」
外婆眼睛一亮,立刻笑著招手:「回來啦?葡撻買到了?」
「買到了,剛出爐的,還熱著呢。」溫嶼安順勢坐到外婆身邊,那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
段凜站在原地,看著溫嶼安切換自如的模樣,心口五味雜陳。
他清清楚楚記得,幾分鐘前這個人還冷著臉和他劃清界限。
可一面對外婆,就會收起所有鋒芒,周全妥帖。
這份嫻熟的偽裝,恰恰證明了他們需要靠演戲維繫和睦,早已不復從前。
段凜壓下心底的失落,走上前將葡撻放在茶几上,主動拆開盒子,說道:「趁熱吃,買了兩種口味的。」
外婆笑著拿起一個,嘗了一口,連連點頭:「比上次的還好吃,還是你們兩個一起買回來的最好吃。」
吃完後,外婆突然拉過溫嶼安的手,又順勢牽起段凜的手,將兩人的手輕輕疊在一起。
掌心相觸的那一刻,溫嶼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抽回。
他忍著細微的不適,維持著乖巧的笑意,任由外婆握著兩人交疊的手。
「你看,這樣多好。」外婆眉眼含笑,滿心寬慰。
段凜的掌心滾燙,牢牢貼著溫嶼安微涼的皮膚,毫無疑問,他貪戀著這短暫的、光明正大的觸碰。
他看向身側的人,眼底藏著顯而易見的深情和溫柔。
而溫嶼安目視前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他的神色倒是看不出什麼異常,心裡卻早已兵荒馬亂。
池念一坐在一旁看著,也偷偷樂著,以為溫嶼安終於願意有所鬆動,眼下只當兩人的關係真的緩和了些許。
可只有身處其中的兩個人知道,這片刻的和睦,全是演出來的假象。
溫柔是假的,親近是假的,和睦也是假的。
唯有車內的爭執、心底的隔閡是真的。
段凜看著溫嶼安近乎完美的偽裝,喉間發緊。
他貪戀這一刻的溫存假象,又清晰地知道,只要踏出這間屋子,溫嶼安就會立刻抽回所有溫柔,再次對他冷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