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間,外婆得知段凜和溫嶼安是分開住的。
其實,外婆多多少少知道他們的情況。
先前就猜到一點端倪,可老人家多多少少有點私心,即使見過段凜那陣子對溫嶼安的態度不太好,她還是很想段凜和溫嶼安能夠重歸於好。
此時,外婆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斟酌一番後開口,語氣帶著長輩自然的關心。
「不知不覺天都這麼晚了,夜裡外頭也涼,小安,今晚就別折騰回去了,在這邊留宿吧。」
溫嶼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禮貌卻態度明確地搖了搖頭。
「外婆,謝謝您,我還是回去比較好,家裡還有些東西沒有安置,明天一早還要去精品店上班,住這邊來回反倒不方便。」
「上班讓阿凜送你呀。」外婆真心有些捨不得溫嶼安,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難得過來,多留一夜也好。」
「真的不行,明天老闆開門早,我不能遲到。」溫嶼安委婉堅持。
段凜站在旁邊,雙手微微收緊,心底隱隱抱著一絲期待,卻不敢開口勸說,怕自己一說,反倒會激起溫嶼安的逆反。
一旁的池念一見狀悄悄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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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有眼下這一副和和氣氣的場面,他不想就這麼讓溫嶼安走掉。
他的腦子裡飛快轉了個念頭,身子悄悄往外婆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小聲跟外婆耳語了兩句。
外婆愣了愣,看一眼池念一,又看一眼溫嶼安,遲疑片刻,順著外孫的心思,不由地捂住自己的額頭:「哎……不知怎麼的,我這頭啊……」
溫嶼安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立刻上前關心,他神色緊張:「外婆,您怎麼了?」
池念一連忙順勢扶住老人的胳膊,一臉焦急:「外婆是不是頭又疼了?剛才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
外婆配合著蹙著眉,聲音虛弱:「不知道,忽然頭有點發暈,心口也悶得慌……」
溫嶼安當即顧不上走不走的事,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要不要喝點溫水?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先不用去醫院。」池念一搶著接話,看向溫嶼安,提道,「安安哥哥,外婆這樣我有點慌,表哥等下還要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我一個人照看不住,要不你今晚先留下來吧,萬一外婆夜裡哪裡不舒服,身邊也多個人照應。」
段凜站在一旁,聽見這番話,目光看向池念一,當即就猜到這是他耍的小手段。
他嘴唇動了動,想開口阻止,可視線落到溫嶼安身上,心底那點自私又把話堵回喉嚨。
他也,很希望溫嶼安能留下來。
外婆靠在沙發軟墊上,閉著眼,神色懨懨:「不用為了我為難……可我這身子,確實有點不舒服。」
溫嶼安眉頭緊鎖,心裡進退兩難。
他本意是一定要回家的,可看著外婆這副難受的模樣,實在沒法就這樣撒手離開。
沉默十幾秒,他長長呼出一口氣:「那……好吧,我今晚留下。」
聽到答覆,池念一暗地裡悄悄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得逞。
外婆緩緩睜開眼,臉上立刻浮起一點笑意,又裝作還很虛弱的樣子:「那就委屈你了,等會兒去房間看看有什麼缺的,讓阿凜安排上。」
溫嶼安點點頭,可心裡清楚這局面是出於人情牽絆,並不是他和段凜之間有什麼緩和。
他轉過頭,不經意對上段凜望過來的視線。
段凜眼底藏著複雜,有竊喜,也有一絲愧疚。
溫嶼安不動聲色移開目光,開口說道:「我去倒杯熱水過來。」
說完便起身走向廚房,避開客廳里這一團刻意營造出來的溫情。
時間越來越晚了,由於晚飯吃得簡單,段凜又給他們安排了夜宵,但都沒吃多少。
外婆的身體其實也確實有點不舒服,早早回房休息了,池念一也很識趣地躲進自己房間打遊戲,刻意把空間完全留給兩人。
樓上的主臥寬敞整潔,溫嶼安之前來過。
他看到段凜的床頭還擺著他的照片,那次,被他不小心瞧見,段凜還惱羞成怒用相框砸向了他。
當時段凜說,是想要記住仇人的模樣,才把照片擺在床頭的。
如今,到底是什麼原因,溫嶼安也不想去探究了。
暖白的落地燈亮著,光線柔和,卻襯得一室氣氛格外僵硬微妙。
溫嶼安跟著段凜走進房間,目光淡淡掃過那張寬大柔軟的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向靠牆的沙發。
他熟練地抬手拿起沙發上的薄毯,說道:「我今晚睡沙發就好。」
段凜腳步一頓,心口微微一沉。
他太懂溫嶼安這個舉動的意思。
同屋都勉強,同床更是絕無可能。
他們早已不是從前可以相擁而眠、毫無隔閡的關係。
段凜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喉間微澀,上前一步。
「你睡床。」他這次順著溫嶼安想要分開睡的意願,沒有勉強,「我睡沙發。」
溫嶼安背對著他,捏著薄毯的邊角,回頭看他:「不用,我睡沙發就行。」
「不可以。」段凜直視著他,沉重地說道,「沙發窄,你腰和腿伸展不開睡得會難受。」
溫嶼安垂眸:「我之前的床也很窄,早就習慣了,沒事。」
「我不習慣。」段凜打斷他,堅持道,「要我看著你睡沙發,我一整晚都睡不著。」
於是,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僵持。
溫嶼安靜靜看著他,眼底情緒淡淡的,不怨不惱,只是格外平靜:「凜哥,你如今沒必要什麼都讓著我。」
「有必要。」段凜往前走半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氣息相纏,「嶼安,你清楚為什麼。」
溫嶼安沉默片刻,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很累,不想爭,也不想再和段凜拉扯無謂的小事。
兩人僵持一會兒,最終還是溫嶼安先鬆了些許態度。
他鬆開手裡的毯子,淡淡開口:「隨你。」
說完,他不再爭執,轉身走到床邊,拉開被子外側,規規矩矩靠著床邊躺下,且背對段凜。
段凜的心口又酸又空。
他默默拿起沙發上的薄被,鋪在窄小的沙發上,緩緩躺下。
一室兩人,一床一沙發。
明明近在咫尺,卻像是遠隔山海。
床上面是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可這個人,再也沒有任何枕邊話要對自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