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獨立』並不是一個褒義詞,而是對外界失望後的情感隔離。
秦洛便是如此。
他是一個孤兒,福利院最大的願望是將他們養大然後送走。
大家都在為了溫飽而奔波,沒有人會在意其中一個小孩的心理健康。
秦洛生在這樣雜亂的環境,本該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可他偏偏是一個高敏高需求的小孩。
沒有精神的寄託,內心永遠是流離失所。
在成長這條路上,秦洛始終無法找自己的個人價值。
從極端自尊慢慢演變成極端自卑,只能穿上一層厚厚的鎧甲。
用血腥,暴力,恐嚇,讓周圍那些異樣的眼光對他產生恐懼,甚至遠離。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空洞感,不由自主的變得暴躁,焦慮,惶惶不可終日。
當人群散去,秦洛總是游離在世界之外,仿佛他並不該在這裡,卻又找不到歸途的路。
秦洛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掙脫滿身淤泥,從黑暗裡爬出來,褪去戾氣,讓自己一點點融入社會,終於活得像個正常人。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內里是怎樣的腐朽頹敗。
那些自卑感來自靈魂深處,以至於總是忍不住想要在現實尋找一個平衡,來彌補自身的缺失。
所以在日常生活中,裴一誠大約是秦洛最不願意來往的類型。
父母雙全,家庭幸福美滿。
天之驕子,有錢有權有地位。
光起點就可能是他一輩子都達不到的終點。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人生來就在陽光下,自信,張揚,桀驁不馴。
裴一誠身上有秦洛曾經渴求卻始終得不到的東西,總能勾起他心底好不容易藏起來的陰濕。
那種感覺,如附骨之疽,一發不可收拾。
裴一誠察覺秦洛實實在在的怒意,氣焰頓時收了大半,指尖訕訕的閃躲了一下:「什麼意思?」
秦洛懶得跟他拐彎抹角,面容冷峻,扣住他放在自己頸間的手,壓低聲音警告:「我不管你是什麼A市小霸王還是S級Alpha,我都沒有必須捧著你的義務。」
裴一誠聽得想發笑:「捧?」
「你知道『捧』這個字怎麼寫麼?」
「你真該看看外面那些人是怎麼『捧』我的,然後好好學學。」
誰敢像他一樣動不動就失聯,動不動就上手,動不動就還口,動不動就趕他走!
換成別人早就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哪裡還能在這扯著嗓子叫囂。
秦洛沒什麼表情,一字一頓:「學,不,來。」
裴一誠被秦洛理直氣壯的拒絕氣得一噎:「那你又在說些什麼漂亮話?」
負責呢?
都聽他的呢?
怎麼說的跟做的全都不一樣?
秦洛是真的生出幾分煩躁,甚至抗拒:「裴一誠,不要總是把你的個人意願強加到我身上,你要找聽話的狗,去外面,很多;但是,這裡,不會有。」
裴一誠心裡那股邪火又燒起來:「別搞得自己一副挺委屈的樣子,還個人意願,我有什麼個人意願?」
「如果我不主動打電話,你還記得我是誰?」
「現在更厲害,學會拉黑一條龍了,你咋不上天?」
秦洛表示這人絕對是傻狍子本狍:「我又沒老年痴呆我怎麼不記得?」
裴一誠只要一想到自己每天拿著手機跟神經病似的劃開關上劃開關上,睡不著吃不好就為了等一條信息就覺得胸悶氣短。
他知道焦慮分離的嚴重性,但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幾乎每一分鐘都覺得窒息。
結果倒好這人先委屈上了。
誰關心過他心裡的委屈沒?
裴一誠黑著臉控訴:「你記得個屁,成天揣著個手機除了打遊戲你還能幹嘛?」
秦洛疑惑的朝他瞥過去:「你怎麼知道我打遊戲?」
裴一誠身形一僵,隨即又張牙舞爪:「就你那尿性,有什麼猜不出來的?」
秦洛信他個鬼:「呵——這就開始調查我了?」
裴一誠語氣硬邦邦:「誰有空調查你。」
秦洛思忖片刻,想起來之前遊戲通關分享朋友圈可以領取額外禮包的事,恍然大悟。
笑眯眯的問道:「原來你這麼關注我?」
裴一誠氣得到失語,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蒼白辯解:「你想多了。」
秦洛捏了捏他腰上的軟肉:「確實想多了,想我想多了。」
「..........」
裴一誠被這麼水靈靈的當面拆穿,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羞紅了臉,整個腦子都跟著嗡嗡作響。
「誰想你了!」
秦洛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這副炸毛模樣,一掃剛才的鬱悶,語氣戲謔:「誰想誰知道。」
裴一誠紅著耳朵尖尖想要避開對方的視線,卻被緊緊抱緊,動彈不得半分。
不耐煩的大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鬆手!」
秦洛嘖嘖了兩聲:「看樣子真氣得不輕。」
裴一誠眼睛瞪著冒火,但硬憋:「你,放,屁。」個屁!
其實氣得要死。
在他的認知里,既然兩人都沒打算隨便作罷這件事,那麼秦洛不論好壞都被劃分在自己的領地,就有義務對他特殊照顧。
裴一誠離開那天不僅低燒還在易感期,緊接著因為易感期暴亂住院。
這個始作俑者卻跟沒事人一樣不聞不問,自管自的瀟灑。
所以才會一直憤憤不平,耿耿於懷,念念不忘!
關於這件事秦洛是不能共感的。
在他的生活里『保持聯絡』只是一句客套。
從來沒有人需要他真正保持聯絡,確實也沒太放在心上。
所以秦洛並不能切身體會裴一誠生氣的點,從而顯得有些冷漠:「如果有事你可以主動跟我聯繫。」
裴一誠氣結:「那你為什麼不主動聯繫我?」
秦洛疑惑:「所以這個問題到底是『保持聯繫』還是『主動聯繫』。」
裴一誠張了張嘴,真想刨了這人的大腦,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顏色的屎!
這會兒也顧不得那些彎彎繞繞,直接道明生氣的原因:「我,當時,持續性發熱超過7天,並且仍舊處於易感期,是個人都會慰問兩句吧?」
就像一個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只能通過哭鬧引起注意。
秦洛抬起頭,那語氣能把人直接氣死再氣活:「你能有什麼事?」
這真不怪他理所當然。
裴一誠什麼人?
A市小霸王。
裴氏接班人。
家族企業包括不限於醫院、研究院、科研院等等,就算真有什麼也能在第一時間得到全國最好的醫療救治。
要他一個口袋掏不出一塊錢的人問點什麼?
問最近收入幾個億麼?
裴一誠被秦洛的輕描淡寫刺激,骨節攥的發青,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語氣憤恨:「我事情多了去了,這就是你負責的態度?」
秦洛一臉冤枉:「我怎麼沒有負責?」
他已經做到隨叫隨到,還要怎麼樣?
「這就是你負責的態度?」
秦洛直接點頭:「這就是我負責的態度。」
裴一誠咬牙切齒,要不是剛才來的時候打過抑制劑,身上沒力氣,非得跳起來給他兩拳。
氣勢洶洶的往前壓過去,發現自己沒人家高,便踮起腳,抵住秦洛的鼻尖,妄圖用眼神碾壓他:「就你這種態度,還說我的態度?」
秦洛垂著眼瞼,看他傻狍子蹬腿,面無表情:「我就是因為你的態度才用這種態度。」
裴一誠不服氣,又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我什麼態度讓你用這種態度?」
秦洛連白眼都想翻,繃著臉:「你自己什麼態度還來問我什麼態度?」
裴一誠氣急敗壞:「你踏馬跟我繞口令啊!」
秦洛看他一眼:「裴一誠,有件事你要搞清楚,是我願意欠你,而不是我本來就欠你。」
裴一誠才不在乎過程是什麼,他只看結果:「那又怎麼樣,做了就是做了,你承認就是欠我。」
秦洛:(▼へ▼メ)?
靠。
好有道理,竟然反駁不出!
秦洛眼睛一閉,破罐破摔:「我確實沒資格跟裴大少爺叫板,你要是真的這麼不滿意或者看不順眼就趕緊搞點手段讓我原地消失。」
省得天天逼逼賴賴,一會沒資格,一會沒權利。
不就是一本書的反派,天王老子都沒他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