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庭國際酒店在關門的第三天終於接到恢復營業通知,原本約定好的業務也得以正常展開,等待許久的客戶接到通知一窩蜂都涌了過來,一時門庭若市,然而往來賓客在經過二層客房區的時候都會好奇的朝裡面看上一兩眼。
原本放在酒店大門的封鎖條被移到了樓梯口,同時配備三班巡視保鏢,安全工作極為嚴密,紛紛在心裡猜測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蒞臨,需要這樣的排場。
入夜,月色在翻湧的雲層下忽明忽暗,星光寥落,黑沉沉的籠著整片大地,晚風吹拂,透過縫隙悄無聲息的竄入房間,將一室馥郁打散。
床鋪隆起一道淺淺的弧度,湊近了才發現另外一個是被完全遮擋。
秦洛側身躺著,手臂充當了枕頭,彎曲攏在裴一誠胸口,對方以同樣的姿勢密不可分的緊貼在他的懷裡。
男人柔軟的頭髮垂在一邊,卷長的睫毛上沾著點未乾的水汽,原本薄薄的嘴唇變得飽滿而潤澤。
只是睡得並不安穩,偶爾抖動幾下,像極了沉睡的貓。
嗓子裡發出些含糊不清的囈語。
這回兩人鬧得厲害,浴袍,拖鞋,紙巾胡亂散在地上。
秦洛還沒來得及帶人去洗漱,想著暫時歇歇,結果不小心睡了過去,原本饜足的表情在深入睡眠之後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他在一片窒息感中睜開眼睛,忽發現自己離開了酒店,前面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長廊。
什麼地方?
秦洛疑惑的朝周圍望過去。
頭頂方形吸頂燈很亮,每隔2米一盞,整整齊齊的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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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是純白的牆,腳下是米白色的瓷磚。
有點像醫院的過道。
秦洛抬起雙手,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件純白的長衫,垂落到腳踝,布料有點滑,跟藍星的手術服有點像。
他遲疑片刻,才邁開腳步往前走。
漫無目的的走了很長時間,原本沒有邊界的走廊驟然縮短,出現一扇純白的門。
秦洛在門口站定,沒有做任何動作。
他知道自己應該推門進去一探究竟,可身體再次失去控制,那股對抗的情緒在此刻達到頂峰。
「你想讓我知道什麼?」
秦洛對著空氣詢問。
空闊的夢境無人回應。
思索之際,那扇緊閉的門自己就推了開來,從裡面走出一個穿著純白研究服的女人,或者說Omega。
他竟然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
女人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甚至帶著點疲憊,也無法掩飾那姣好的面容,特別是那雙眼睛,明明沒有任何妝點,卻因為睫毛濃密像綴了條眼線,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似有片刻的掙扎,然而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徑直穿越了秦洛的身體,消失在走廊。
他動作微怔,盯著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陷入了沉思,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唔——」
還不等他細想,房間裡傳出一些輕微的響動。
秦洛收斂心神朝裡面望去。
正方形的房間,大約只有十平左右,除了頂上一個垂掛的燈泡再無其他,以至於所有細節都會變得格外明顯。
四面白牆一米以下的位置全是細細長長的劃痕,有的發黑,有的鮮紅,有的只是堪堪抹掉一些牆皮,留下一道極淺的印記。
房間最高處有一個通風的排氣口,扇葉不緊不慢的轉動著,在光線下顯得有些可怖。
而正中間,躺著一個小小的人,因為面部朝下並不能看清楚面容。
不著寸縷,極瘦,渾身只有薄薄一層皮,可以清晰的看到整個脊背上每一塊骨頭的形狀。
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可每一口呼吸,每一下痙攣,以及顫抖的身軀,都清晰表達著他的痛苦。
這樣的場景但凡有點好心的人多多少少都會生出些不忍,秦洛卻泛著森森寒意,不但沒有一絲憐憫與同情,甚至稱得上冷漠。
每一個毛孔都在抗拒。
地上的人忽然開始抽搐,原本無力的四肢在瞬間崩得筆直,青色的脈絡因為用力根根凸起,像盤踞在地底下的樹根,蜿蜒崎嶇遍布全身。
他開始無意識的呢喃,伴隨著粗重的喘息,最終變成聲嘶力竭的尖叫。
「疼..........」
「太疼了..........」
「有沒有人............」
「有沒有人!」
「殺了我!」
「殺了我吧.........」
秦洛的表情有細微觸動,隨著他的驚呼一點點裂開,仿佛被對方的情緒傳染,不知名的痛感頓時侵襲至全身。
他一點一點仰起頭,直到再也無法往後拉伸,喉嚨像被堵了一塊沾濕的棉花,完全喪失自主呼吸的能力,吞咽不及的口水順著從嘴角滑落。
眼球被擠壓得向外凸起,血絲崩裂,仿佛隨時都會爆炸。
秦洛終於無法承受,手臂扭曲成奇異的形狀向後翻轉,身體各處關節咯咯直響,接著愣愣的跪倒在地。
「嗬——」
「嗬,嗬——!」
求生的本能讓他生出些力道,又開始拼命的撕扯喉嚨,然而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秦洛意識漸散,眼底只剩下微微晃動的燈影,甚至開始出現虛影,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面對死亡,但也僅僅一瞬功夫,就在感覺快要窒息之前所有的痛楚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他緊緊拽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匯聚成水滴,濺開在地面。
結果剛剛才緩過些,身體便又自己動了起來,磕磕絆絆的朝裡面的人走去。
秦洛想要阻止,卻只是徒勞。
這虛空的環境下他根本沒有任何著力的地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推』到那人面前,然後被迫蹲下,伸手撩開了那遮擋的碎發。
熟悉的臉映入眼帘。
秦洛只是淡淡的勾起嘴角,並無多少驚訝。
誰會認不出自己的模樣,從看見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秦洛。」
秦洛斬釘截鐵的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