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沈景遲更加信以為真,許鳶仔仔細細說了許多細節,說她是如何費勁巴拉把他從車裡拉出來,又是怎麼才到了醫院。
沈景遲只是靜靜得靠坐在床頭,眼神空洞,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作為一個畫家,如今失明,自然是很難接受的事實。
許鳶也不多說什麼,收到他的轉帳跑去支付了費用,又重新回到了病房,安靜坐在他身邊。
砰——
玻璃水杯碎了一地,許鳶困意被嚇得無影無蹤,猛地抬頭看去。
沈景遲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原本放在床邊桌子上的水杯也掉在了地上,水淌了一地。
許鳶起身跑過去,收拾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看向床上的人,「沈先生,你如果需要喝水,可以叫我的,我就在你身邊。」
聽見她的聲音,沈景遲一怔:「你沒走?」
許鳶重新拿了杯子,倒上水遞到他手中才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
「你一個人嗎,有沒有親人,畢竟你現在受傷這麼嚴重,一個人肯定沒辦法照顧好自己,」許鳶挪動椅子靠近,「沈先生,需要我幫你聯繫親人嗎?」
敢這麼問,是因為許鳶很清楚,沈景遲和沈父關係差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大概是不會願意聯繫。
更別說他出事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又怎麼可能願意面對他們一家。
沈景遲聽著她一口一個沈先生,有些怪異。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別叫沈先生了。」
許鳶重重嗯了一聲,好奇問:「那你的親人……」
靠在床上的人沒有回答,眼睫微微顫動,「我……」
那些家事,他也沒必要和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說。
見他不願意說,許鳶立馬笑著打斷,語氣輕鬆:「我懂了,你也沒有親人對吧,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也?」沈景遲頓了頓,沒繼續說。
失明後,他對時間的感知也弱了,無論何時都是黑暗。喝過水之後,嗓子不再像最初那樣沙啞。
他問:「現在幾點了?」
許鳶低頭看了眼時間。
「快九點了,」說罷,她又補充:「晚上。」
得到回答,沈景遲輕描淡寫點了點頭,閉上眼,「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如果需要什麼你想好了可以告訴我,之後就不用在這裡陪我了。」
他語氣十分平靜,又透著淡淡的頹廢感。
許鳶猛地起身,椅子劃拉出劇烈的聲響。
她語氣帶上幾分急切:「我可以留下來嗎?我可以照顧你的,你只需要給我一點工資就行了。」
沈景遲下意識就要拒絕,他常年都是一個人獨居,也沒有任何想要和一個不熟悉的人同居的想法,更別說,還是個女人。
「如果我不能待在這個城市的話,會被帶回去嫁人的,」她嗓音輕輕的,「我不想嫁給村裡的老光棍。」
拒絕的話就這樣卡在喉嚨,咽不下,也說不出。
許鳶心一橫:「我可以不要工資,只需要包吃住就行了!」
騙你的,她太想要工資了。
窗簾撥動,沈景遲回過神,即便是睜開眼,依然什麼也看不見。
他有些疲倦的偏頭,「你叫什麼名字。」
「許鳶。」
她湊過去,和他介紹自己。
說到最後,沈景遲也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許鳶只好當他默認了。
好在病房有陪護床,她可以睡個好覺。
-
剛剛醒來不久,傷口也沒有完全痊癒,需要忌口的東西很多。
許鳶只好親自下廚。
系統得知這個消息,倒吸了一口涼氣,默默為男主祈禱。
活著就行,沒關係的,男主抗造。
許鳶在廚藝這一塊的確有缺陷,可對於煮粥這種簡單的步驟,勉強能吃,不談味道的話那也很好吃了。
或許是因為失敗了兩次,味道一言難盡,以至於第三次味道格外不錯。
沈景遲醒來後,轉到了單人病房裡面,進進出出只有許鳶和醫生。
他身上的傷恢復不錯,只是眼睛一時半會兒還沒辦法恢復。
剛從共享廚房上樓,許鳶看見從病房出來的醫生,想起什麼,快步追上去。
她掃了一眼病房,小聲詢問:「醫生,可以麻煩你件事情嗎,他眼睛暫時還不能恢復的事情你別告訴他。」
醫生聞言,能夠理解家屬的想法。
許鳶嘆了口氣,抓緊手中的保溫桶,「他是個畫家,眼睛看不見對他打擊很大,如果知道一時半會恢復不了,他一定不好受。」
醫生頷首,遞給許鳶一個安撫的眼神,簡單和她說了些後續的治療方案。
許鳶囫圇答應下來。
目送醫生離開,許鳶深吸口氣,推開病房門,裡面有些暗,窗簾緊閉著,透不進一絲光亮。
昏暗的病房氣氛壓抑。
外面烈陽高照,屋內昏暗無光,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幹嘛要把窗簾拉上,還不開燈,」許鳶放下保溫桶,走向窗邊。
拉開窗簾,斜進陽光,灑滿整間屋子。
感受到光源,沈景遲眯了眯眼,沒什麼情緒的開口。
「我看不見。」有光或是無光,關係都不大。
許鳶站在床邊,打開保溫桶,「可是今天陽光很好,曬曬太陽也不錯啦。」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被她搶先一步。
「還是說——」她故意拖長了嗓音,「眼睛看不見,也感受不到溫度了嗎?」
說罷,帶著溫度的碗貼上他的臉頰,停留了兩秒,許鳶撤回手。
她問:「有溫度嗎?」
沈景遲:「……」
許鳶抓住他的手,將碗穩穩放下,「是不是有點燙,燙就對了,我剛剛熬好的熱粥。」
沈景遲低頭,感受著飄上來的熱氣。
所以她消失的一上午,不是走了,而是去準備粥了。
「許鳶,你沒必要在這裡照顧我,」他說。
她撇了撇嘴,不管他怎麼說,她都不會離開的,留在身邊是最能快速增進感情的方法。
「其實我是你的粉絲,我去看過你的畫展,我見過你的,只是可能你沒有見過我。」
這些話不算是謊言。
去過他的畫展,見過他,都是為了接近他,了解他的情況。
許鳶低著頭,聲音細微又破碎,「你別趕我走,我會做的事情很多的,我吃的也不多,我睡沙發也行的。」
耳邊是她發顫的嗓音,沈景遲突然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他有些頭疼,「我沒有虐待人的癖好。」
「你同意了,對嗎!」許鳶激動得拉住他的手。
沈景遲抽回手,淡淡嗯了聲。
他該怎麼說,原本是打算給她介紹一個工作,讓她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