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鳶催促下,沈景遲喝下了那碗粥,很簡單的食材。
混合在一起,添加上許鳶曼妙的廚藝,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味道。
說不上難吃,可要說好吃,又有些違背良心。
來醫院前,許鳶就在外面吃過了,有想過來病房後點外賣,可在一個忌口的病人面前,吃香喝辣。
像是在挑釁。
「怎麼樣?」她嘗過的,味道不算差。
如果沈景遲說難吃,那一定是他味蕾出現問題了,一定不是她的問題。
他看不見,卻能聽得出來她語調中的期待,又帶著幾分激動。
她在那樣一個家庭里,大概也沒吃過什麼太好吃的東西,又或許有得吃就不錯了。
能做成這樣也很不錯。
「味道,還不錯。」他說。
許鳶唇角漾開弧度,心情很好的晃了晃腿,已經開始計劃之後幾天的伙食了,絮絮叨叨開始和他商量。
聽到那些菜名,沈景遲覺得自己遲早食物中毒。
沈景遲將碗輕輕放下,轉頭面對她。
「下次點外賣吧。」他建議道。
許鳶聲音停下,「我做的很難吃嗎?」
不至於吧,她嘗過的,明明就還不錯。
「不是,」他思考著措辭,「沒必要這麼麻煩,我也不是付不起外賣的費用。」
許鳶幫他倒了杯水,拖動椅子靠近床一些,「不麻煩的。」
沈景遲:「……」
看來得早些出院了。
午後許鳶原本是趴在床邊和他聊天,天氣太好,陽光太溫暖,終究是沒抵抗住睡意。頭一歪,沉沉睡著。
耳畔嘰嘰喳喳的聲音停下,耳根子清淨了,他輕聲喚她。
「許鳶?」
沒有回應。
他手朝著床邊摸索,直到觸碰到毛茸茸的腦袋,猛地將手收回。
沒了她說話,病房一片靜謐,失明之後,沈景遲聽力似乎變好了許多,一點點細微的動靜都能聽見。
譬如身邊輕輕的呼吸聲。
-
許鳶這一覺睡了兩個小時。
她迷迷糊糊打了個哈欠,坐起來,肩上的衣服順著滑落在椅子上。
她轉頭,看上去應該是沈景遲的衣服。
沈景遲的啊。
遲鈍的喃喃了句,許鳶倏然間清醒,轉頭看向空蕩蕩的床上,哪裡還有沈景遲的身影,只剩下冷冰冰的被子。
她急地站起來,低頭看看床底,開門看看廁所,拉開衣櫃看看裡面。
又跑到窗邊,「系統,他不會是想不開跳下去了吧?」
系統終於出現,回答她:【宿主,男主還不至於這麼脆弱,如果是這樣就沒有後面的劇情什麼事了。】
許鳶放下心,「你說得對。」
從窗口望出去,地下是醫院的草坪,長木椅上並排坐著病人和家屬,穿著病號服曬太陽散步的病人。
沒看見沈景遲的身影,她收回視線。
他現在看不見,又能去什麼地方呢。
「系統,你能探測到沈景遲現在的位置嗎?」
隨手拿上放在桌上的手機,許鳶朝著門口走去,拉開房門。
迎面撞上了一具結實的身體,她「哎喲」了一句,往後倒退了兩步站住。
系統這才給出了回應:【門外,哦不對,現在在宿主你的面前。】
「你去哪了,嚇死我了,」許鳶揉了揉額頭,走到他面前。
護士看了看沈景遲,又看了看門口站著滿臉急切的女孩,懂了。
她叮囑:「下次急的帶上女朋友一起,別讓女朋友擔心了,有事按鈴。」
沈景遲正要反駁,許鳶就抓住他的手,繞著他轉了一圈,「你有沒有事啊,你如果想出去轉轉可以叫醒我的。」
「我沒事,」他只不過想要辦理出院,也不知道說點什麼可以讓她安心,「你別擔心。」
「那就好。」
她拉著他重新回到病房,按著他坐下,又問他晚飯想吃什麼。
沈景遲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有說不完的話,他們很熟嗎?
「許鳶。」
她偏頭:「怎麼了?」
「你有住的地方嗎?」
原主原本是有租房的,直到被原主的父親發現,試圖將她帶回去換彩禮。他是個跛腳,也不是原主的對手。
「沒有。」
沈景遲沒再多問,「我打算出院了,你和我一起吧,工資會給你,你可以暫時先在我那裡住。」
皇天不負有心人。
許願壓制不住上揚的嘴角,衝上去,一把抱住他,「沈景遲,你人真好。」
她忽然抱上來,又忽然鬆開。
沈景遲欲言又止。
-
出了醫院。
許鳶攔下計程車,沈景遲說了地址,他的房子沒在中心城區,遠離了城市的喧囂。
車子停在聽瀾院子,許鳶先一步下車,伸出手示意他抓住自己的手。
沈景遲猶豫了幾秒,抬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下了車。
進入小區,裡面綠化做的很好,周遭也很寧靜,不用擔心有任何擾民的情況,沿著平坦的小路直達樓房。
沈景遲住在三樓,許鳶眼睛亮晶晶的打量著四周,看見每一樣事物都恨不得和他分享。
「許鳶,能安靜一會兒嗎?」
他嘆了口氣,聲線微啞,話語間帶著絲絲倦意。
是在控訴她太吵,許鳶沒聽出半點不耐煩。
脾氣真好啊,許鳶在心裡嘀咕著,老實閉嘴。
屋子裝修偏簡約風,客廳里拉著窗簾,風將窗簾捲起,夕陽金色的光透進屋內。
許鳶感嘆:「沈景遲,你家好大啊,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嗎?」
鞋櫃裡面有新的拖鞋,沈景遲靠著印象摸到新的拖鞋,遞給她。
「我不習慣和其他人同居。」
許鳶換上鞋,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你先坐會兒,你想喝水嗎?」
她有點口渴。
手臂被她抓著,沈景遲遲疑了幾秒,「你先放開我。」
「哦哦,」許鳶一秒鬆手,又問了一次。
「我應該是想喝還是不想喝?」沈景遲說。
許鳶站起身,「喝水對身體好,要多喝水,那你一定是想喝水的吧。」
暗示到這個份上,沈景遲不可能不懂,「嗯,我想喝。」
耳邊響起拖鞋踩在地上噠噠噠的聲響,廚房裡也傳出動靜,沈景遲也不知道把人帶回來是對還是錯。
她救了他,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失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