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別說適配築基修士精進的修行資源,
就連鍊氣巔峰修士所需的丹藥、靈石、法器,都十分稀缺。」
「這般貧瘠之地,尋常高階前輩根本不屑踏足,
更不會特意在此出手。
所謂高人隱匿遊歷凡塵,終究只是話本之中的寥寥傳說,機率微乎其微。
此番前輩專程前來出手,必然是這通靈閣自作自受。」
「罷了罷了。」
青衣修士擺了擺手,收斂了話題,神色歸於平和,
「此事與你我無關,不過是湊個熱鬧、看個新鮮罷了,
切莫多言招惹是非。」
「說得是。」
對面修士深以為然,感慨道,
「經此一事也算給我們提了個醒,日後行走修行世間,務必謹言慎行。
遇到那些底細不明、修為莫測的修士,寧可多幾分恭敬禮讓,也絕不可貿然得罪,以免禍及自身。」
「沒錯,多想無益,飲酒!」
兩人舉杯相碰,清脆聲響落定,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
話題也悄然偏移,漸漸聊起了坊間風月。
「對了,聽聞坊中紅袖樓新到了一批資質絕佳的女修,皆是聞香宗分支出身,
不僅容貌絕色,個個身懷絕技,通曉音律舞步,
更有不少精通雙修之道,堪稱一絕,
最是能讓人流連忘返。」
「那甚好!
待你我喝完這杯酒,便一同前往鑑賞一番,如何?」
酒桌閒談之聲悠悠傳出,徹底褪去了方才的凝重,淪為尋常修士的市井閒談。
而在霽月坊深處……
一處靈氣清幽、布置雅致的獨立洞府之內,氣氛卻全然不同,滿是凝重肅穆。
兩位周身縈繞著築基威壓的修士,正立於洞府露台之上,遙遙眺望遠方通靈閣塌陷的深坑方向。
夜色襯得二人神色愈發深沉,周身氣息肅然,無半分鬆懈。
良久,
一位面容威嚴、身著墨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側首望向身旁鬚髮微白的老友,
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疑惑,低聲發問:
「老友,依你之見,方才出手的那位前輩,究竟是何等修為?
這等威勢,實在太過駭人。」
聞言,
一旁佇立的青袍老者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眸中精光暗藏,神色肅穆地緩緩開口:
「難以精準判定,但依老夫之見,絕非普通金丹真人,
大機率是修為更為恐怖的元嬰大能降臨。」
「哦?何以見得?」
中年男子眼中滿是驚詫,連忙追問。
「老夫年少之時,曾有幸親眼目睹金丹真人出手對敵,深知金丹威勢。」
青袍老者緩緩解釋,語氣篤定,
「你仔細回想方才異象,那位前輩一擊覆滅通靈閣,手段雷霆霸道,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整座通靈閣化為廢墟、深陷地底,可周邊的屋舍街巷、草木磚石,甚至近在咫尺的小攤擺件,都未曾受到半分波及,
法力餘威精準鎖於一處,分毫未外泄。
這般對法力的精妙掌控、對力量的極致把控,已然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金丹真人雖能一擊摧毀閣樓,但勢必靈力四散,波及周遭,
絕無這般舉重若輕、收發自如的恐怖手段。
由此足以判定,出手者境界遠超金丹!」
中年男子聞言,神色愈發凝重,眉頭緊鎖:
「若真是元嬰前輩降臨此地,那為何偏偏盯上這小小通靈閣?
我霽月坊偏遠貧瘠,實在不值這般頂尖大能親自奔赴。」
青袍老者眸光微沉,緩緩道出緣由:
「你忘了?這通靈閣從不做尋常修士的丹藥、靈石、法器買賣,
唯獨專營天下情報訊息,暗中搜羅各方秘辛,轉手售賣牟利。」
「想來是他們肆意販賣秘辛,不知死活,觸碰到了這位元嬰前輩的底線與禁忌。
前輩震怒之下,不遠千里奔赴霽月坊,將其連根拔除,
一來是了結私怨,
二來也是殺雞儆猴,
震懾天下一眾妄圖窺探大能秘辛的宵小之輩!」
「原來如此,難怪會引來這般滔天大禍。」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心中所有疑惑盡數解開。
就在整座霽月坊上至築基修士、下至底層散修,皆在為通靈閣覆滅之事議論不休、人心浮動之際……
坊市之外的曠野星空之下,兩道清逸身影正穩步遠去。
晚風拂動二人衣袂,星光灑落肩頭,身姿悠然,
正是方才悄然離去的程不爭與慕容綰綰。
行至曠野深處,遠離坊市喧囂之後……
慕容綰綰腳步微頓,下意識回首回眸,遙遙望向燈火錯落、人聲沸反的霽月坊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波瀾。
身旁的程不爭察覺到她的動作,目光溫和,語氣平靜無波,輕聲道:
「走吧。」
慕容綰綰輕輕頷首,收回目光,神色歸於淡然。
她抬手輕輕握住程不爭伸來的修長手掌,十指相扣,掌心溫熱安穩。
二人並肩前行,身影在漫天星光下拉得修長,
最終徹底消融在沉沉夜幕盡頭,消失不見。
……
玄啟國,帝都。
沉沉夜幕覆遍千里大地,褪去白日的喧囂燥熱,整座帝都卻未曾沉寂。
萬家燈火次第點亮,綿延百里不絕,
鎏金燈火交織成璀璨星河,勾勒出重重瓊樓玉宇、長街畫棟。
晚風掠過街巷,捲起零星人聲與車馬輕鳴,將這座王朝都城的盛世繁華,襯得淋漓盡致。
遙遙望去……
偌大的帝都靜臥夜色之中,燈火灼灼,
宛若一枚鑲嵌在天地間的絕世明珠,耀眼奪目,恢弘萬千。
虛空靜謐,晚風徐徐,
就在這片繁華盛景的上空……
兩道修長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
連周遭的氣流都未曾掀起半分波瀾。
正是千里奔赴而來的程不爭與慕容綰綰。
二人凌空佇立,衣袂在高空夜風裡輕輕翻飛,俯瞰著腳下煙火繚繞、人聲鼎沸的帝都長街。
街巷之中,百姓往來如梭,商販叫賣、行人談笑,一派國泰民安、安居樂業的祥和景象,
任誰見了,都會由衷讚嘆玄啟國政通人和、皇室賢明。
慕容綰綰凝望著下方一派祥和的盛世光景,清麗的眉眼間掠過一抹淡淡的悵然,
隨即她輕啟朱唇,輕聲輕嘆:
「外人只道玄啟皇室勤政愛民,護佑一方百姓安居樂業,
若不是我們深知其內里齷齪,怕是也要被這滿目繁華矇騙,
當真以為這是一代仁善王朝。」
她的嗓音清淺溫柔,卻藏著幾分寒意與惋惜,
眼底的柔和漸漸褪去,染上一絲清冷。
身側的程不爭聞言,緩緩頷首,深邃的眼眸定定望著下方繁華帝都,眸底無半分暖意,只剩沉沉幽冷。
他語氣低沉,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與冷厲:
「畫皮畫骨難畫心。
世間最惑人的,從來都是這般粉飾太平的假象。
這看似海晏河清的帝都盛世之下,暗流洶湧,濁穢叢生,
水面之下掩埋的冤魂枯骨、血腥罪孽,早已數不勝數。」
話音落下,
程不爭收回目光,抬手輕輕握住身側慕容綰綰微涼的柔荑,指尖帶著安穩的力道,溫聲開口:
「走吧。」
慕容綰綰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的夫君,眸中悵然盡數斂去,輕輕頷首應聲:
「嗯。」
二人身形同時微微一晃,化作兩道淡影,轉瞬消失在茫茫夜色高空之中,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不過瞬息之間……
兩道身影已然跨越層層宮牆,穩穩佇立在莊嚴肅穆的皇城上空。
皇城之內殿宇巍峨,飛簷翹角刺破夜幕,
朱牆金瓦在燈火映照下富麗堂皇,處處彰顯著皇權的至高無上。
程不爭凌空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眸光銳利如鷹,
緩緩掃過整座皇城的每一處角落。
片刻後,
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皇城深處一座並不起眼的宮殿之上,
原本鬆弛的眉心驟然緊緊蹙起,
周身氣息悄然沉凝,
一抹凝重浮現在眉宇之間。
他心中暗自沉聲道:
看來本座終究是小覷了這群魔修的狠戾與陰毒,
玄啟皇室的罪孽,遠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深重。
身旁的慕容綰綰素來心思細膩,瞬間便察覺到夫君周身氣息的變化,以及眉宇間的凝重異樣。
她心頭微凜,當即輕聲詢問:
「夫君,可是發現了什麼異常?」
程不爭沒有絲毫隱瞞,抬手指向遠方那座隱匿在重重宮殿之間的殿宇,沉聲開口:
「綰綰,你細看那裡。」
順著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慕容綰綰的眸光精準落去,細細掃視著那座宮殿的里外景致。
那座殿宇形制規整,外觀古樸尋常,
相較於周圍金碧輝煌的主殿,顯得極為低調普通,
也並未有絲毫詭異之處。
一番細緻探查後,她眸中浮出幾分困惑,蹙眉道:
「我看一切都安然無恙,並無半分詭異,究竟是何處不對勁?」
程不爭眸光沉沉,望著那座看似無害的宮殿,緩緩道出其中玄機,語氣滿是冷冽:
「這座宮殿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里暗藏玄機,
其內架設著一門極為精妙玄奧的上古陣法。
此陣隱匿手段極為高明,尋常神識、法眼皆無法窺探分毫,
若無特殊神通,根本察覺不到半分異常。」
他稍稍停頓,眼底寒意更盛,繼續說道:
「你看此地看似靈氣平和,實則殿中充斥著滔天濃郁的煞氣,
只是盡數被陣法封鎖隱匿,無法外泄分毫。
以這般凝練厚重的煞氣濃度推算……
這座大殿之內,起碼隕落了數十萬生靈。」
「此處,大機率就是玄啟皇室一眾修士,暗中屠戮麾下臣民、掠奪生靈精血用以供養自身修煉、堆砌修為的罪惡之地。」
「你探查不出絲毫異樣,根源便在這隱匿陣法之上。
此陣品級極高,隱匿氣息的效果絕佳,
即便是元嬰境的大能修士親臨,也會被徹底蒙蔽雙眼,
根本無法勘破這片禁地的詭異真相。」
說罷,
程不爭微微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與凝重:
「能布下這般精妙絕倫、隱匿無雙的陣法,可見玄啟皇室先祖之中,曾出過一位驚才絕艷的陣道大宗師。
傳承底蘊深厚,著實不可小覷。」
此言一出,
慕容綰綰一雙杏眸瞬間寒光乍現,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凜冽殺意。
她紅唇微抿,聲音清冷銳利,字字鏗鏘:
「原來如此,這皇室一脈代代盤踞高位,披著仁君賢臣的外衣,背地裡卻行這般屠戮眾生、喪盡天良的魔修勾當,
當真是世間劇毒禍害!
此次我們前來,定要將這罪惡皇室連根拔起,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心緒稍定,
她忽然想起一事,即刻收斂殺意,轉頭看向程不爭,沉聲問道:
「對了夫君,方才我神識橫掃整座皇城,發現宮內留守的皇族修士寥寥無幾,
僅有數名低階修士鎮守,
其餘核心族人盡數不見蹤影。
想來他們定是藏身於皇族掌控的秘境之中。
你可曾找到那處秘境的入口?」
程不爭微微頷首,神色篤定:
「找到了。」
「入口在何處?」
慕容綰綰即刻追問,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方才我探查皇城各處之時,在皇族陵園深處,察覺到一絲極淡、幾不可察的空間波動,
氣息隱晦獨特,應當便是秘境入口所在。」
程不爭緩緩解釋道,那絲波動極為微弱,
若非他境界高深,且對空間之力極為敏感,根本無法捕捉。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前往!」
話音未落,
程不爭再度牽住慕容綰綰的手,掌心溫熱穩固。
二人身形再起,化作一道無痕流光,悄無聲息地遁入夜色虛空,
轉瞬即逝。
不過片刻功夫,荒蕪肅穆的皇室陵園深處……
一道古樸厚重的石壁之前,兩道身影悄然浮現,落地無聲。
陵園之內古木參天,墓碑林立,夜風穿林而過,捲起陣陣蕭瑟風聲,
平添幾分陰森沉寂。
眼前的石壁通體黝黑,表面粗糙斑駁,與周遭山石別無二致,平平無奇,
也看不出半點特殊之處。
慕容綰綰凝望著眼前毫無異樣的石壁,微微蹙眉,輕聲問道:
「夫君,此處當真就是皇族秘境的入口?
看起來並無半點空間異動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