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中午的公車到縣裡，在一家老食品廠附近下車。
周平凡得知要去食品廠納悶：「這食品廠都要倒閉了，上這幹啥？」
陳梔噓聲：「沒成的事先不討論這麼多，有眉目再嘮。」
這食品廠有個冷飲車間，每年夏天生產冰棍，但越賣越不咋地。
門衛叫老王頭的幾句話就賊稀罕周平凡這闖蕩孩子，樂呵呵把陳梔放進去了。
陳梔找到姓趙的車間主任，表明來意：「趙主任，我有個配方，免費給你，條件是不收我加工費，幫我生產，當然原料錢我給你，每天夠我自己賣的就行。」
「我就賣一夏天，你們賣的話要等我賣完再說。」
趙主任都樂了：「看你臉長得也不大啊，挺小的，說得這什麼話？可真招笑。你那配方聖旨做的？給我我就聽你使喚？」
「去去去，趕緊滾！」
「這老王頭真是的，告他別什麼亂七八糟人都放進來，還帶個孩子，怎麼著，帶孩子就好招搖撞騙啊？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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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凡小眉毛皺皺，又是聽了氣，又是忍不住也想，啥配方啊？她能知道個啥？真不是在騙人？
「老王頭都知道寧可錯放進來一個人，不能錯過一個機會呢，趙主任，您不得比老王那看門的聰明有腦瓜嗎？」
陳梔笑眯起眼睛，小酒窩露出來，這模樣就是個騙子，也實在是個難招人討厭的。
何況她說得挺有模有樣，還自信滿滿：「這樣，我知道你們這冷凍機現在根本沒什麼活干，你先給拿我配方做個十幾根出來嘗嘗，覺得能行就按我說的來，咱簽個私下的合同，覺得不行，該多少錢我給你。」
「怎麼算你都不虧吧，能賺筆加工費也比機器趴著干待著強啊？」
「我這配方可獨一無二，你想，等我賣出點名氣，咵嚓不賣了，你們馬上接著賣，而且整個縣裡就你們賣，你琢磨琢磨，仔細琢磨！」
「……」
趙主任眼神顯然是越來越鬆動了，最終被陳梔又是一陣說道，終於點了頭。
說好先生產十幾根出來，嘗了再說。
陳梔手裡的配方其實已經是九零年後期黎家看不上的了，一個奶油的一個綠豆沙的，她嘗過。
放在現在這麼個小縣城賣，嘎嘎足夠。
百貨大樓，錄像廳，電影院，這些地方絕對都暢銷，就賣一個月絕對不帶少賺。
完事是下午，要等得等晚上的公車，陳梔帶周平凡找食雜店買瓶冰鎮大白梨汽水，還買兩根小人雪糕，蹲道邊連吃帶喝。
「汽水我多喝你少喝，你小呢，吃冰棍還喝汽水容易拉肚。」
「我才不拉肚！我這是鋼鐵的腸子！」周平凡很有氣勢說。
陳梔指指這個小人雪糕：「你覺得這好吃不？」
「好吃！這麼貴能不好吃麼？」
周平凡貪婪地嗦囉著，普通奶油冰棍才一毛錢，這個三倍呢。
不好吃怎麼能賣得了，人們又不是傻子。
陳梔露出潔白的牙齒，嘿嘿說：「等咱那雪糕生產出來明天你嘗嘗就知道了，比這好吃多了，好吃大發了！」
「呿，吹吧你就！」
話雖這麼說，但凡哥接下來得知陳梔要去弄啥出攤裝備，還是很亢奮的。
一道跟著她去尋摸個木頭箱子，又去裁縫店給木頭箱子做背帶，又跑自由市場買那邊角料做的小褥子，用來鋪箱子裡做保溫層。
娘倆渾身是汗，卻誰都不覺得累，興致昂揚，笑鬧不斷。
周平凡還強調：「那我明天還和你來嗷，我要嘗那冰棍！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今天是搭了輛往楊村供銷社運貨的小貨車，因為有貨，上面沒拉幾個人。
司機聽陳梔說在北大坡下，皺眉不樂意拉，「就你們倆擱那下，麻煩！」
才落話，後頭跑過來兩位中年女人，認出來了，「哎呀，這不周組長家媳婦麼，平凡也跟著吶？和你媽上哪逛去啦？」
「正好正好，師傅，我們也到北大坡去！」
對方一聽這，才叫他們上車了。
「都仔細著點嗷，誰把我貨壓壞了可照價賠！」
陳梔冷不丁斜一眼，愣了愣，敢情不是倆人，是仨人，末尾那個跟著爬車的可不就是李岩他媽白愛梅！
「白姨好。」周平凡也這才看見，禮貌地打聲招呼。
言簡意賅，說完就掉頭來捅咕陳梔，「瞅啥呢？快上啊！趕緊回家我要衝澡去，熱死！」
「…哦哦。」
「……」
白愛梅拼命壓抑，才勉強沒把不痛快勁顯在臉上。
然而就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上後車斗坐下了，旁邊的家屬便捂嘴湊近來說了，「愛梅，我咋感覺平凡跟你…咋突然有點冷淡呢？」
「你家李岩一直跟他玩那麼好，你還總給他吃喝的，說句誇張點的，別人都有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有倆兒子呢，平凡往日見著你也挺多話。」
「今個是咋的了？……是不是陳梔不樂意孩子跟別人家媽太親近？私下和孩子蛐蛐啥啦？」
白愛梅心裡正亂著呢，想是不是就那天在商場叫他不高興了，立馬就這麼生分了？
個小王八犢子！真是死沒良心的！
扯扯嘴，擠出個笑來：「嗨，到底也是親媽，哪個當媽的不樂意孩子和自己最好？」
「狗屁的親媽！她還好意思自稱媽？」
剛還和陳梔笑盈盈打招呼的那位，此時變張臉，「她哪像當媽的？孩子生下來還是他奶奶過來幫著照看的，陳梔奶都沒餵多長時間，據說三個多月就沒得吃了！」
「哼，瞧那小身板，就是個福氣薄的！孩子口糧都產不夠！」
陳梔唇邊噙笑，和周平凡耳語，「我跟你賭一塊錢的，剛還和我笑臉相迎的那位八婆，現在滿臉憤慨，是在罵我呢。」
「…你臉皮咋這老厚，這是啥值得驕傲的事兒麼？」周平凡撇嘴。
「驕傲啊，咋不驕傲？」陳梔挑眉輕聲說，「但凡心裡討厭我，表面還得過得去的，都是看我男人你梁哥高低是礦上小頭頭，橫豎我倆是兩口子，咋吵吵不也還過著日子呢？」
「證明我男人有能耐啊！我嘎嘎驕傲！」
「好吧，這話我同意！」周平凡也不禁嘚瑟地挺起腰杆，「我梁哥就是有能耐！老霸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