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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銀錢開枷

2026-10-11 16:16:58 作者: 靈雯

  這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不重,卻透著絲絲寒意。

  周大娘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把小念恩摟緊了些。

  唐氏站在旁邊,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她不知道女兒在夢裡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把善意表達得這麼生硬、這麼笨拙。

  周大爺看著面前氣勢突然一變的姑娘,莫名覺得,也許跟著她,才是自己這一家唯一的活路。

  別問為什麼,一種直覺。

  他紅著眼眶,緩緩彎下腰,朝柒月深深鞠了一躬:「姑娘若不嫌棄,小老兒願為姑娘效犬馬之勞。」

  柒月側身避開了,沒受他這一禮。

  「效勞談不上。我幫你看病,我弟弟有人教書,各取所需。」她說完,看了眼已經徹底亮起來的天色,「把東西收拾了,一會兒隊伍要出發。」

  周大娘抱著小念恩,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嘴角卻掛上了笑。她低頭親了親小孫子毛茸茸的頭頂:「念恩,快叫姐姐。」

  「姐姐!」小傢伙嘴巴倒是甜,聲音清脆得很,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跟剛才餓得蔫巴巴的樣子判若兩人。

  柒月嘴角微微一彎,從懷裡摸出油紙包著的桂花糕塞進小傢伙手裡:「拿著路上吃。」

  小傢伙打開一看是桂花糕,眼睛刷地亮了,低頭小心翼翼舔了一口,又高高舉起來往周大娘嘴邊送:「奶奶吃!」

  「乖孫吃,奶奶不吃。」周大娘笑了,笑著笑著又抹起了眼淚。

  柒月直起身,目光落在周大爺肩上那副木枷上。老頭被壓得背都佝僂了,走幾步便喘,就這副身板,別說趕路,連站著都費勁。

  

  她心裡有了計較,對唐氏道:「娘,你帶他們過去,我去辦點事。」

  說完,轉身朝差役那邊走去。

  ……

  此時周四幾人正蹲在地上,圍著鍋吃東西,鍋里煮著雜糧粥。

  「頭兒,這東西是不是以後得天天吃?也沒個油水,等到了地兒,腸子都快刮薄了。」一個年紀小一些的差役低聲抱怨。他是第一次送流放犯人,雖說收入高,可風險和條件也是真差,若不是為了給家裡老娘看病,他是真不想來這一趟。

  周四白了他一眼:「行了,有的吃就不錯了,再往前百來里地才是下一個驛站,省著點。」

  正說著,一道人影落在鍋沿上。周四抬頭,就看見柒月站在跟前,手裡捧著個油紙包。

  「官爺,」柒月蹲下身,把油紙包放在地上打開,裡面是幾張烙得金黃的餅,還有一盤切成片的醬牛肉,「我娘說,官爺們趕路辛苦,讓我送點吃的過來,別嫌棄。」

  醬牛肉的香味一飄出來,幾人的眼睛都直了。周四盯著那油紙包看了幾息,又抬頭看了看柒月。

  「你娘倒是有心。」周四把手裡的雜糧粥幾口倒進嘴裡,擦了擦嘴,也不客氣,拿起一塊牛肉就吃。

  另外幾個衙役見頭兒動了手,也趕緊湊過來,一人撕了一張餅卷著肉,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柒月安安靜靜蹲在一旁,等他們吃了幾口後,又從懷裡拿出一個水囊:「官爺,要不要喝點這個?提神。」

  酒味飄出來,周四鼻子一動——是醉仙居的神仙釀,這味道他熟,饞了很久。這酒六十兩銀子一壇的好貨。

  他忍著想伸手的衝動,把眉眼往下壓了壓:「小丫頭,你想幹什麼?」

  柒月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又摸出兩個銀錠子,輕輕放在周四身邊。那銀子成色極好,一錠十兩上下。

  「就是覺得……官爺人挺好的,一路上對我們這些犯人家眷也沒怎麼凶。」

  周四的目光在銀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柒月臉上。小姑娘還是那副安靜乖巧的模樣,可周四卻沒忘了——就在不到一炷香前,這丫頭正對著那姓周的老頭說「死」。

  也是巧了,他當時正靠在牆的另一邊想事情,沒想到竟無意間聽到了幾人的對話,別說,這丫頭那個字出口,就連當時站外面的周四都莫名渾身一冷。

  當時太過震驚,後面冷靜下來發現,是殺意,這小丫頭,不簡單。

  「有話直說。」周四輕咳了一聲。

  柒月笑了:「官爺,我爹身子不好,我娘腿腳也不利索,戴著這個……」她動了動腳,鐵鏈在腳上晃了晃,發出沉悶的聲響,「走不快,會拖累隊伍的。各位官爺,能不能……」她飛快地看了周四一眼,又低下頭,「把我一家人跟另外一對老人家的枷鎖去了?我們一定老老實實的,絕不跑。」


  周四沒吭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柒月又說:「我知道官爺為難,這點心意……」她把酒放到他手上,又朝那銀子努了努嘴,「是我偷偷攢的,不多,請官爺行個方便。」她說完就低下頭,在一旁靜靜候著。

  周四盯著手裡的酒囊看了半晌,又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顧明遠一家。顧明遠靠在大石頭旁邊,臉色蠟黃,顧夫人摟著顧雲啟,一家子都神色緊張地望著這邊。

  後面一對老夫妻帶著小孩,這一家他有點印象,那男的是個老秀才,好像是得罪了什麼人被流放了。

  幾個差役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周四把銀子揣進兜里,粗聲道:「我們這兒有個規矩,男人開十兩,女人開五兩。」

  柒月眼睛一亮,又往懷裡摸出兩塊碎銀遞過去:「就這些了,真沒有了。」

  「頭……」年紀小的那個咽了咽口水。周四接過碎銀站起身:「等著。」

  幾人走到一邊低語了幾句,其中一人掏出鑰匙。周四走回來,蹲下身一邊開鎖一邊壓低聲音:「鎖給你們卸了,但不能離隊伍太遠,這是規矩,懂嗎?」

  「謝謝官爺,我明白。」

  周四先把她腳上的鐵鎖打開,又跟著她一起來到顧家住的地方,把顧明遠夫婦和顧雲啟的及那一家老小也一一卸了。

  鐵鎖落地的聲音在安靜夜色下格外響亮。那些還沒睡、正圍著火堆的犯人紛紛側目,有人眼裡露出羨慕,也有人不敢多看,趕緊把目光移開。

  但羨慕歸羨慕,總有忍不住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第一個嚷了起來:「哎!憑什麼他家能開枷?官爺,這不公平!我們這戴著幾十斤的東西,肩膀都磨爛了,也給我們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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