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不知道上面發生的事,但也能猜到幾分,如今也不是回去的時機,要是她一個定位回到上面,別說別人,就算是顧父顧母估計也接受不了。
先這樣吧!
等養好了再追上去也不遲。
這樣想著,便安安心心的在空間裡好吃好喝用靈泉水養了幾天,柒月才出了空間,出來時,剛好落到崖底,她扶著樹幹朝上看了一眼。
柒月收回目光,開始打量四周,崖底比想像中大,濃密的灌木叢擠在一起,有些老樹粗得要三四人才能合抱住,曼延樹冠遮了大半天光,整個林間空曠,陰暗潮濕,看著就讓人感覺瘮得慌。
四周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聲和不知名的鳥叫聲。
突然,柒月耳中捕捉到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極輕。
是人的悶哼聲,就在不遠處。
她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右手悄然出現一把手術刀,目光警惕地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
濃密的灌木叢深處,一棵古樹下,隱約露出一片深色的衣角。
柒月閃身躲到一棵古樹後,屏住呼吸,過了好一會,外面再沒有了動靜。
她從樹後轉出來,試探著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還是沒反應。
死了?
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小心翼翼的靠近。
越走越近,血腥味越來越濃,很快,她在那棵古樹下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半埋在落葉堆里,臉側向一邊,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男子渾身是血,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邊緣已經開始發黑,那是劍傷,而且淬了毒。
柒月在他身邊蹲下,伸手去探他頸側的脈搏。
極其微弱,但還在跳。
她皺了皺眉,又看了看四周。
這崖底沒有其他人的痕跡,他是怎麼逃到這荒山野嶺的?
柒月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
一個被追殺的人,救了等於麻煩。
她現在要做的事還很多,沒時間浪費在這裡,她得找到上去的路,找到她爹她娘,找到雲啟。
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極低的呻吟。
柒月沒回頭。
又走了幾步。
身後沒聲了。
她站住。
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回去。
蹲下來,把人翻過來。
那張臉從落葉里露出來——
柒月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好看。
是因為這張臉,太普通了。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五官單獨看都不醜,湊在一起就是記不住,扔進人堆里,找都找不著。
她盯著這張臉看了兩秒。
又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這雙手,不像長在這種臉上的人。
柒月沒再多想。
她把人從落葉堆里拖出來,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面放平,從空間裡拿出藥箱。
止血的藥粉,包紮的布條,還有一副備用的手套。
戴好手套,先檢查他的傷,最重的是後背那道,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腰,皮肉翻開,深的地方能看見骨頭。
身上還有十幾處小傷,有的是舊的,有的是新的。
柒月一邊檢查一邊皺眉。
傷成這樣,擱別人身上早死了。
這人命是真硬。
她先把他後背的傷口清理乾淨,撒上止血的藥粉,拿布條一圈圈纏好。
動作很快,但不算輕。
疼得那人悶哼了幾聲,睫毛顫了顫,但沒睜開眼。
柒月沒停。
把他身上其他小傷也處理了,該上藥的上藥,該包紮的包紮。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總算都弄好了。
她摘下手套,擦了擦額頭的汗,退後兩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渾身上下纏得跟木乃伊似的,就剩一張臉露在外面。
還行。
起碼血止住了,命也保住了。
至於能不能醒,柒月靠著樹幹坐下來,摸出個包子啃了兩口。
看他自己了。
看了眼四周,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不說這密林深處,晚上會不會有野獸,就說這人,一看就是被人追殺逃到這裡的,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追兵?
地上的血跡雖然已經幹了,但那一路爬行的痕跡還在,順著山坡歪歪斜斜地延伸進灌木叢里,簡直像是在給人指路。
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正準備走人,突然,一道反光閃了一下。
柒月順著光線的方向看去,一塊令牌從男人的胸前滑出。
她捏著那塊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銅製的,不大,正面刻著一個圖案,很熟悉,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她把令牌翻過來,背面一個令字。
柒月再次盯著那圖案看了幾息,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卡住了,明明就在眼前,就是想不起來。
她把令牌往懷裡一揣,站起身,她感覺這個圖案好像對她很重要,可就是想不起來。
算了,看在這令牌給她的熟悉感上,先帶走再說。
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板,雖然靈泉養了這些天,力氣比尋常人大了不少,但背著一個成年男人爬出這片林子,還是夠嗆。
「麻煩。」柒月嘀咕了一聲。
她彎腰把人從地上撈起來,架在肩上,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撥開面前的灌木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
那人的腦袋耷拉在她肩窩裡,呼吸又淺又熱,噴在她脖子上,癢得她直皺眉。
想了下,又把人放下了,要不還是不管了吧?累死累活到底圖什麼?
而且這人一看就是真麻煩,她又看了眼這人的手,指腹有薄繭,不是干粗活的繭,是常年握刀劍磨出來的。
還有他身上的傷,劍傷,淬了毒的那種。
尋常人可沒這個待遇。
糾結中,柒月又把令牌從懷裡掏出來,看著那個熟悉圖案,到底在哪見過呢?
這一回,她盯著看了很久。
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暗格。
木匣子。
一張紙條。
信末沒有落款,只畫了一個印記。
就是這個印記。
柒月手指一緊,握著令牌的指節微微泛白。
「顧大人,事已敗露,趙淵與二皇子已知大人在查銀兩之事……」
「速走!速走!」
信末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圖案,跟令牌上的一模一樣。
難道,這就是那個給她爹通風報信的人?就算不是,也肯定有關係。
想到這裡,柒月把令牌收好,麻利地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掰開男子的嘴,餵了一點稀釋過的靈泉水進去。
不敢多給,靈泉這東西太逆天,傷口一下子癒合了她沒法解釋。
但稀釋過的靈泉水能吊住他的命,甚至解了他體內的一部分毒素,不至於讓她白費功夫扛個死人走。
把瓷瓶收起來,再次看著眼前男人的這張臉,總覺得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
不管了,重新把人架起來,繼續往林子外走去。
這回沒再嫌他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