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事整個後宮中也就只有秦鳶和宋清沅沒有受到影響了。
宋清沅幾乎將自己的拿手糕點做了個遍,總算是獲得了能每日踏足關雎宮的資格。
蕭景聿沒讓人通傳,進去時恰巧瞧見秦鳶正倚在貴妃榻上吃的樂不思蜀,一旁春凳上還坐著位疑似是他後宮的妃子。
他眸色一沉,「不是說了關雎宮日日只許供一份糕點給貴妃嗎?」
那矮几上擺著的三個青花瓷碟上都只餘下零星幾塊。
這才剛用過午膳她便用了這麼多甜膩膩的糕點,晚間定要難受了。
帝王唇角緊抿,自周身迸發的天子威壓驚得宋清沅連忙跪地,「參見陛下。」
有外人在,秦鳶也起身行了個禮,目光左飄右移。
蕭景聿一手背至身後,鼻尖溢出一聲輕哼在美人榻上坐好,聲線軟了許多。
「剛用完膳便貪嘴,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受的罪?」
難怪覺得她近日豐腴了幾分,他離宮的時候怕是沒背著他少用這些東西!
秦鳶最不喜歡他說教自己吃食的事。
那一遭之前蕭景聿還只是偶爾管管,那一遭之後他便是瞧見她吃這些東西就要說道。
和她娘一樣。
她嘴唇動了動,跪在地上行禮的宋清沅卻先開口了。
「陛下恕罪,是娘娘說嬪妾做的好點味道極好,所以給關雎宮的宮人都分了些,在陛下來之前,娘娘還只用了一塊呢。」
帝王目光下垂,只瞧見跪在地上的人長睫正在抖動。
瞧著應當也是懼怕這天子威儀的,卻還是大著膽子開了口。
也不知是真的在幫秦鳶解釋還是有什麼其他心思。
蕭景聿雙手置於膝頭,神色不辨喜怒,「起身吧。」
他又轉頭去瞧面色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滿的秦鳶,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身旁,指腹擦去她唇邊不慎沾染的碎屑。
秦鳶往後躲開。
蕭景聿無奈道:「你何時能與朕講講道理?朕也不是不讓你用,只是先前你……」
秦鳶將糕點放回去,打斷他:
「那陛下方才連問都沒問過就這般語氣對臣妾說話,又是何道理?」
帝妃之間又要嗆起話來了,隨後就是陛下軟下身段哄貴妃娘娘,二人又會重歸於好。
關雎宮眾人早已習慣,雲珠與雲翠行禮退下。
宋清沅看了眼此時滿眼只剩貴妃的帝王,面色複雜地悄聲退下。
出了關雎宮,她面色憂愁地抬頭看了眼宮牆之間那一洗如碧的天空。
繡月不解,「寶林,咱們見到陛下了您為何還這般悶悶不樂啊?其他妃嬪可是怎麼都見不著陛下呢!您再多來關雎宮與陛下多見見,陛下定然就會記得您了!」
見到陛下之前宋清沅確實也這麼想過。
可見到陛下後,瞧見他對貴妃的樣子,宋清沅就打消這個念頭了,甚至還對宮內這幾日說陛下對皇后情誼深重的話嗤之以鼻。
那種眼裡只瞧得見一人的目光,她曾在自己姨娘身上看到過。
姨娘很愛她的父親,即便父親妻妾成群,在她色衰之後再也沒來過她們的院子姨娘也愛他,有時甚至只要遠遠瞧一眼,她就能開心一整日。
可這種眼神卻出現在了一個帝王身上。
宋清沅內心複雜。
又想起了前些日子風光的柳美人和趙婕妤。
現在一個臉已被毀,還有一個從秋獵前就稱病閉宮,露面時也是臉色蒼白弱柳扶風,雙雙沉浸在這後宮之中。
她是勝過嫡姐與其他姐妹才得到這入宮選秀的資格的,想盡方式謀得聖寵就是她的目的。
可這一切卻都在告訴宋清沅,這聖寵她得不到,也奪不了。
想在後宮站穩腳跟,興許就只有安守本分這一條路了。
她雙手用力交握在身前,「繡月,日後在宮中切勿再提及爭寵之事。」
繡月只當在宮中需要謹慎,便低頭住了嘴。
誰料剛回宮不消半個時辰,陛下身邊的小耗子便又來傳她至紫宸殿。
殿外甲冑森嚴,踏過門檻,周遭又靜得發沉。
宋清沅悄悄擦淨手心中滲出的汗,跟著小耗子一路進了裡間,一路連頭都不敢抬起。
跪在那金磚上顫聲請安,「嬪妾給陛下請安。」
她腦子還算活絡,自然明白陛下此時召見她定不是什麼好事,緊張得呼吸都放輕了。
蕭景聿正伏在案上批閱奏摺。
宋清沅單膝著地,跪到雙腿打顫都不見帝王讓她起身。
她咬著牙關忍耐許久終於開口,「陛下政務繁忙嬪妾不宜打攪,還請陛下吩咐。」
蕭景聿並未抬頭,語氣平緩,「朕聽聞,貴妃近日尤為喜愛你做的糕點。」
這糕點他方才讓太醫瞧了,倒是沒添其他東西。
只是他不喜歡這等別有用心之人接近秦鳶。
再者,送糕點便送糕點,人要在關雎宮留那麼久作甚?
宋清沅答:「是,貴妃娘娘說嬪妾手藝尚可。」
帝王手中的奏摺在案上砸出輕響,眼睫輕抬。
「貴妃心思澄澈,朕不喜後宮中有任何陰私伎倆出現在她面前。」
蕭景聿唇邊雖隱含笑意,眼眸中卻毫無溫度,叫人無端膽寒。
宋清沅抬眸看了一眼又惶惶低下頭,胸腔起伏劇烈。
「嬪妾不敢也無意借著貴妃娘娘謀奪聖寵,只是在這後宮之中位份低下生存艱難,又恰巧貴妃娘娘喜歡臣妾所做的糕點,所以嬪妾便斗膽依附於娘娘,只盼能在這後宮之中安穩度日。」
她聽見帝王輕笑一聲,「你倒是實誠。」
宋清沅將頭埋得更低了,「嬪妾所言皆發自肺腑,不敢有任何欺瞞。」
她不敢在帝王面前撒謊。
總覺得那雙眼睛能看透她內心的一切想法。
蕭景聿身子後靠,目光依舊落在宋清沅,似是打量。
沉吟片刻後才放緩語氣。
「看在貴妃喜愛你做的糕點份上,朕可允你留在關雎宮,只是你需切記,若讓朕發覺你有一絲不軌之心,宋家滿門皆要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宋清沅提著的心緩緩放下,「是,嬪妾遵旨。」
蕭景聿終於鬆了口讓她起身,又朝高永祿招招手。
「傳朕旨意,晉宋寶林為貴人。」
連晉兩級,是蕭景聿給宋清沅的體面。
他要讓宋清沅知道她所得到的這一切都是因為秦鳶,他要她把所有忠誠都交給秦鳶。
秦鳶與那些自詡出身名門的貴女聊不到一起,不喜插花品茗也不喜琴棋書畫。
自入潛邸起便是獨來獨往,除了他之外也只和梁淑妃交談最多。
她們在潛邸時好幾次險些打起來。進了後宮之後也偶爾會拌兩句嘴。
只是梁淑妃是那種摸得清局勢的人,且秦鳶還隱隱喜歡和她拌嘴,拌贏了還會讓小廚房多做些糕點給自己做獎賞,所以蕭景聿這才一直留著梁淑妃。
這宋清沅想必也是有何處入了秦鳶的眼,陪秦鳶解解悶也好,就當是為秦鳶尋一個忠心的幕僚吧。
瞧著也是個聰明通透的人,日後或許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