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又做夢了。
上回是晚上，這回是中午。
而且還是和上回一模一樣的場景。
那個野鬼還是坐在那搖椅上搖搖晃晃，直到秦鳶走近了她才出聲。
「怎麼樣？我說的都是實話吧？秋獵途中的事是不是都一一應驗了？」
那語氣中還藏著一抹傲氣，野鬼拍了下搖椅扶手，「現在該你求我了，你要是不求我，我就不告訴你怎麼離開皇宮。」
已經來過這陰森的關雎宮一次了，這次秦鳶隱隱有些熟門熟路。
她行至那野鬼面前，「本宮不想站著和你說話。」
搖椅停止了搖晃。
野鬼隔著一層白霧和她對視了一會，像是咽下去了什麼話。
素手一揮，旁邊又出現了條一模一樣的搖椅，「那你坐下之後就好好求我，除了我沒人能幫你逃出皇宮。」
秦鳶撐著扶手坐下，不以為意道：「你都說錯了，本宮還求你做什麼？」
她側過腦袋看那女鬼，「陛下確實是在鳳儀宮守了三天，可是晚間他都會來關雎宮陪本宮。」
見那女鬼訥住，秦鳶挑了下眉，「所以，該你告訴本宮了，你究竟是哪裡來的野鬼？目的又是什麼？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女鬼似乎在回味她的話。
半晌忽然從搖椅上坐起來，摁住秦鳶不停搖晃的椅子，「你在騙我？」
「這些事明明都是沒發生過的，陛下怎麼可能會白天在鳳儀宮晚上又來陪著你？」
她經歷過的明明不是這樣的！
那時陛下遇刺的消息傳回宮中，她滿心擔憂跑去鳳儀宮想看看陛下有沒有受傷卻被攔在外面。
無論她怎麼求見陛下就是無動於衷，還讓人將她送回宮，叫她不要打攪周皇后清靜。
直到三天後陛下才來安撫她，說皇后是為他受傷，他必須要做給天下人看，不是故意不見她的。
可這次為什麼會不一樣？
女鬼死死摁住秦鳶那張搖椅，一股陰風從已經破敗的宮殿裡衝出，捲起一陣枯葉和灰塵。
秦鳶抬手用寬大的袖擺遮住面容，怒道：「本宮何故要欺騙你？對本宮有什麼好處？你這野鬼怎的一言不合便生氣？」
「要你管我？」女鬼回了一句，隨後冷靜下來重新靠回搖椅上。
語氣彆扭，「是不是因為我提前告訴你了，你跑去和陛下說了什麼，所以陛下才會晚上來看你的？」
秦鳶也來了脾氣，甩袖起身，「本宮的事還用得著向你稟報？」
她拍去方才不慎卷到身上的殘葉，雙手自然握在腹前，眉眼驟冷，「現在你能跟本宮說說你是誰了嗎？」
女鬼微抬起頭，似乎在看秦鳶腰上的玉佩，隨後又指了指她自己腰上那枚和她一模一樣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
似乎開口說了兩句什麼，卻被一聲突兀地驚雷蓋住。
雷電直直劈在那女鬼身上，痛苦的叫聲在宮殿內迴蕩。
秦鳶也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扶那女鬼，面前的場景卻忽然扭曲。
在離開夢境的前一刻，那女鬼臉上的白霧消失了一瞬間。
秦鳶隱約瞧見了那張臉，可是在醒來的剎那腦子裡又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娘娘您終於醒了！」
「您方才一直在睡夢中咳嗽，怎麼叫都叫不醒，奴婢差點就要去請太醫了。」
雲珠和雲翠手忙腳亂將她扶起身。
秦鳶眉眼間還縈繞著困意，下意識望向窗外。
天光早已散盡，院子裡一片漆黑，唯有廊下宮燈暈開一圈微弱的暖光。
她竟睡了這般久，頭還昏昏沉沉的。
莫不是被那女鬼入夢入的次數太多，陰氣纏身了？
她下意識呢喃，「去喚陛下過來。」
隨後腦袋一沉重重往後倒去。
意識徹底沉睡前她還在想蕭景聿是天子，身上的龍陽之氣定能驅逐她身上的陰氣。
秦鳶毫無預兆地發起了高熱，還是如何都叫不醒來的那種。
太醫施了針餵了藥，秦鳶始終沒反應。
她陷在錦被中，臉頰浮著不正常的潮紅，唇瓣毫無血色，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蕭景聿趕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放輕腳步坐在榻沿，指尖懸在半空中不敢觸碰面前這個脆弱得仿佛隨時能碎掉的人。
呼吸緊得發顫，「鳶鳶？起來瞧瞧朕？」
帝王抬手撫上她的臉輕輕搖晃，又啞聲喚了一句，「鳶鳶？可是睡著了？皺一下眉告訴朕好不好？」
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連蹙眉的動作都不曾有。
更不會像昨日夜裡一樣在他掌心蹭。
蕭景聿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無措，又掐了掐秦鳶的人中，晃她的肩膀。
還是沒反應。
雲珠啞聲回稟，「娘娘下午時小憩了一會，足足睡了兩個多時辰，奴婢們如何喚都喚不醒，好不容易睡醒了娘娘便忽然暈過去了，又發起了高熱。」
跪在一旁的太醫拭去額間冷汗，「陛下，娘娘此次病得蹊蹺，按理說普通高熱施針便能喚醒，再不濟也會有些反應，可娘娘這……」
太醫不敢再說下去，因為他瞧見高公公在和他使眼色了。
他連忙跪拜，「微臣立刻去配方子煎藥！」
帝王還是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
仍舊在固執地呼喚榻上毫無反應的人，
高永祿心裡也有些難受，朝眾人揮手悄聲退了出去。
蕭景聿眼眶通紅，握住秦鳶的手覆在自己臉上，又偏頭吻了吻她的掌心靜靜看著她，等著她睡醒。
不知維持了這個動作多久。
蕭景聿才感覺搭在他臉上的指尖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