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日日有太醫進出的關雎宮，趙雪棠的長樂宮便冷清多了。
每日除了婢女外，就只有太后身邊的張內侍來問她有沒有想清楚，究竟要不要幫太后辦事。
趙雪棠如今恨極了太后，又怎會心甘情願去幫太后辦事？
可看那張內侍所言，淮王問鼎帝位已是必然之勢。
雖然不願承認，可趙家嫡系一支確實已權傾朝野。
陛下問鼎帝位方才兩年，從前還只是位毫無根基的皇子。
若是硬拼，陛下興許真的不是趙家的對手。
可要趙雪棠向傷害自己一向看不起他們這一脈的趙太后低頭，她又不願意。
若是幫了趙太后，那便是背叛了陛下，背叛了她的夫君，將來陛下要是知道了那是滿門抄斬，甚至夷三族誅九族的罪。
不幫趙太后，將來淮王要是真的起兵造反，她同樣沒有活路。
第三次將張內侍趕出去，趙雪棠木木坐在銅鏡前發愣，皎兒卻忽然在她耳邊道陛下來了。
趙雪棠連忙起身打了帘子行至外間跪拜，「嬪妾拜見陛下。」
「前朝事務繁忙，又恰逢秋獵，皇后重傷貴妃病重，朕分身乏術，直到今日才來看望你，可會怪朕？」
蕭景聿扶住她抬起的手臂將人帶起身。
他還身著朝服，瞧著是處理完前朝繁瑣的事情連紫宸殿都未回就到永樂宮來了。
趙雪棠心中一暖，連日來被太后緊逼的酸楚盡數化為柔軟，竟讓她眼眶中浮現淚意。
她搖搖頭，「陛下政務繁忙，嬪妾未能陪伴在陛下身側為陛下解憂，應是嬪妾的錯才對。」
蕭景聿輕拍她的肩，像是欣慰於她的懂事。
朝服繁重，蕭景聿便沒到裡間落座，捧著各種賞賜的內侍魚貫而入。
「朕聽太醫說你自病倒後便成日將自己關在永樂宮中，連脈都不讓請，後來更是直接關了宮門，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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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稱病時陛下還會讓太醫一日三次地來請脈，只是趙雪棠都回絕了，還讓太醫莫要再來，她只需靜養。
她被太后下藥之事除了慈寧宮的宮人之外無人知曉。
她怕陛下覺得她日後不能生育了不再寵幸她，也不敢言明。
又恰巧這段時間皇后受傷貴妃病重，滿宮上下皆是忙碌不已，無人在意她。
她還以為陛下已經忘記她了呢，未曾想今日竟剛下朝便趕過來了。
只是不該說的話她仍舊不敢開口。
趙雪棠搖頭，眼睫緩緩下垂，細弱蚊聲，「嬪妾無事，只是近日入了秋身子有些乏力，好好休養便可。」
蕭景聿也不勉強她，抬手為她重新簪了下歪斜的髮簪，溫聲道：
「你只需知曉你是朕的妃妾，而朕是天下君主，亦是你的夫主與靠山，若有難處皆可說於朕聽，朕定當妥善為你解決。」
這話讓趙雪棠心尖重重一顫。
她抬眼看著帝王，眸中隱有淚花閃爍，竭力穩住顫抖的聲線，「嬪妾知曉，謝陛下關懷。」
蕭景聿唇邊含笑，「如此朕便放心了，朕還要去處理政務，你好生將養，過兩日朕再來瞧你。」
趙雪棠點頭，正要行禮恭送，帝王便主動扶起了她。
「身子弱便莫要行禮了。」
言畢，帝王轉身離開。
趙雪棠站在門邊望著帝王身著朝服大步離開的背影，眼中的淚花總算落下。
深思良久，她忽然用衣袖狠狠擦去淚水，毅然轉身行至桌案前拿筆。
「皎兒，替我磨墨。」
她要給爹爹去信，叫他想辦法拿住嫡系一脈的把柄，再遞交給陛下。
太后想要聯合趙家造反顛覆皇權讓淮王上位，那就阻止他們。
陛下在位，她就還是婕妤，還能靠著這個身份過上體面日子，或許自己的位份還能往上走一走。
將來若是淮王登基，自己未必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過。
再者，陛下若是輸了，她也心甘情願去給陛下陪葬。
他是她的夫主，是她的一切，為了他，趙雪棠願意。
長樂宮外。
剛踏上龍輦，蕭景聿便接過高永祿遞來的手帕用力擦拭每一根手指。
隨後將帕子遞還給高永祿，「明日都安排妥當了？」
明日他休沐，準備帶著秦鳶出宮遊玩一日。
高永祿將帕子塞回胸口，「謝大人已經安排好了，還有厲指揮使隨行保護您與娘娘的安全，定然不會叫人發覺。」
蕭景聿端坐在龍輦上，又瞧了瞧自己的雙手，擰眉。
「先回紫宸殿更衣淨手再去關雎宮。」
*
翌日清晨天還未明秦鳶就被人迷迷糊糊親醒來了。
她伸手推拒著那顆腦袋，哼了兩聲側過身便要繼續睡。
蕭景聿瞧著得了趣味，又低頭去親，秦鳶又往裡滾。
一來二去的她便直接到了最裡面，還用錦被將自己腦袋給捂起來了。
感覺身後的人下了榻才安心將頭探出來。
一聲極淡的輕笑傳來，「鳶鳶既然不同朕出宮，那朕便自己去了。」
一句話便讓秦鳶清醒過來。
對啊！今日是蕭景聿答應帶她微服出宮的日子啊！
都怪他昨日夜裡折騰她，害她睏倦不已。
她抱著錦被起身，看向站在榻邊被伺候著更衣的蕭景聿，揚起下巴，「臣妾若是去不了那陛下也不許去。」
真真是一副嬌蠻又霸道的模樣。
蕭景聿偏偏喜歡得緊，親自為她披上寢衣，著人為她換上已提前備好的衣裙。
淡粉交領上衣外罩薄紗半袖，腰間束著同色錦緞窄腰封。發間只以幾樣銀飾點綴，兩支捲雲紋銀簪斜斜簪入發中。
一身裝束恬淡樸素，卻難以遮掩那張明艷到足以讓許多男子停駐的面龐。
蕭景聿有些不想讓人瞧見她的模樣，她只能是他的才對。
可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便知曉她有多想出宮遊玩。
秦鳶對著銅鏡照了又照，顯然是很喜歡這般褪去貴妃裝束後的模樣。
她催促身後一直盯著她瞧的男人，「陛下快些去換衣裳，莫要耽誤時間了。」
蕭景聿也不拆穿方才賴床的人是誰。
「來幫朕系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