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膳後,兩人乘著一輛不算低調的馬車駛出皇宮。
秦鳶從出宮開始就不停掀了帘子往外看,又狀似無意地問在前頭趕車的高永祿,「高公公,出宮都需要一些什麼東西啊。」
她一直在皇宮,京中又無家人,自然不了解這些。
高永祿正在和外頭的人交涉什麼,過了幾息才揚聲答她。
「若是娘娘您出宮,那就得要陛下手諭,還需勘合文牒,若是娘娘您宮中的宮人出宮,那便只需拿著娘娘您的腰牌去內務府,讓內務府發放勘合便可。」
秦鳶聽得認真,絲毫沒注意到身旁帝王在看她。
像個虛心發問的學生,「那本宮若是不請陛下手諭呢?會不會……」
後頸忽然被人掐住,腦袋被迫扭過去和帝王對上視線。
「鳶鳶問這麼仔細,這是想背著朕出宮?」
蕭景聿眼底醞著一絲危險,似笑非笑地看著秦鳶,又捏了捏她的後頸。
秦鳶掙扎了兩下,被他那雙漆黑的眼眸盯得心虛。
又用羞惱遮掩,「陛下又不能日日陪臣妾出宮,臣妾偶爾在宮中待得無趣,也想出宮玩一玩嘛。」
「莫要妄想了。」蕭景聿將她按在懷中,眼底翻湧的墨色逐漸平靜,「朕是不會允你一人獨自出宮的,有侍衛也不行。」
每次他不在身邊秦鳶就要出點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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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讓人搬來紫宸殿和他同吃同住,又怎會輕易允她獨自行動。
秦鳶不大樂意地閉了嘴,眼睛卻時不時順著被風撩起的帘子縫隙往外看。
高永祿是特地尋了個最寬大的馬車,足足容納五六人有餘。
謝衡之和厲驍在皇城外等候,上馬車後兩人簡單行了個禮,在馬車兩側坐下。
二人似乎在路上起了爭執,互相和對方看不過眼,落座後都默契地別開了眼。
厲驍身型壯碩,謝衡之翻白眼冷哼的模樣像極了一隻傲嬌的老虎。
謝衡之穿著一身白衣,手中還握著把摺扇,唇畔含笑一副氣度不凡的翩翩公子模樣。
瞧見秦鳶在打量他,謝衡之朝她點頭示意,寒暄了幾句。
「多日不見,夫人氣色好了許多,定是公子照顧得好。」
出門在外,也不好將陛下娘娘的稱呼掛在嘴邊。
謝衡之倒是換的從善如流。
秦鳶盯著他手中的扇子看,剛要問話,眼睛忽然被一雙溫熱的大手遮住。
耳邊是男人低啞的嗓音,「莫要瞧他。」
「臣……我就是想問問他為何秋日裡還要隨身攜帶一柄摺扇?莫不是生了什麼不知冷熱的重病,若是這般我有些不願與他同行,容易遭人議論。」
她拉開蕭景聿的手抬頭看著他,滿臉虛心求教。
略顯粗糙的指腹在她臉頰上擦了下後才收回來,蕭景聿面色不變地回答:「那就讓他遠遠跟在身後,定不會遭人非議。」
稍頓,他又補了句,「既然覺得他容易遭人非議,就莫要再瞧他了。」
說完,他視線自眼尾瞥去,淡淡看了謝衡之一眼。
謝衡之展開摺扇遮住自己的臉,又僵硬地扇了兩下。
這齣個宮倒是將陛下這陰暗的嘴臉給看明白了。
可憐的貴妃娘娘連看一眼別的男子都不行,得錯失世間多少令人賞心悅目的美男。
馬車緩慢駛過街道。
小攤販的叫賣聲混雜著各種香味飄進馬車,許久後周遭又陷入寂靜。
秦鳶明白這是已經出城了。
只是這馬車好似並未停頓。
出城後又搖搖晃晃了一個多時辰,秦鳶眼皮漸沉,被
歸禪寺平日裡香火鼎盛,前來上香的香客也是非富即貴。
今日路邊卻連一輛馬車都沒有,可見是提前安排好的。
下馬車前,蕭景聿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頂帷帽替秦鳶戴上,牽著她下了馬車。
歸禪寺的方丈已率人在門口等候。
雙方見了禮,方丈便領著他們前去殿內參拜。
路途中,一位小和尚雙手合十行至一行人面前,朝秦鳶彎腰,「清玄道長聽聞有貴客來訪,著我來請這位夫人去廂房一敘。」
在場幾人也聽過清玄道長的名號。
聽聞是位常年遊歷的世外高人,已經年過百歲有餘,卻仍生得一頭青絲,宛如得了駐顏之術。
據傳這位清玄道長多年來一直在各方遊歷,許多人花重金都尋不到他半分蹤影,如今卻恰好在蕭景聿他們出宮來上香時出現在歸禪寺,還點名點姓讓秦鳶過去。
事事都透露著蹊蹺與詭異。
蕭景聿眉眼微擰,半個身子將秦鳶擋在身後,「叫他出來敘。」
他倒要看看這道長打的究竟是什麼算盤。
小和尚並未強求,話語姿態依舊從容有度。
「道長知曉公子定不會讓夫人與他相見,所以托我帶兩句話給夫人,煩請夫人借步。」
他抬頭看向秦鳶,眼中平靜無波,轉身朝一旁走去等候。
蕭景聿覺得此事越發怪異,本想拉住身後人的手,秦鳶卻已先一步跟上了那小和尚,連雲舒想上前都被她阻止了。
秦鳶也不知道為何,只是對上小和尚那雙沉靜深邃的眼睛就不自覺跟上去了。
她在那小和尚三步之遠外站定,「煩請小師父告知。」
小和尚瞧了眼她身後,見並未有人跟上才道:
「清玄道長言,娘娘所夢皆為真,命中之事早有定數,當守本心初念方可破局,兀自糾結只會徒增煩惱。」
秦鳶感覺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什麼,一股寒意自後脊攀升,令她頭皮一陣發麻,身心皆顫。
夢。
是那個她從未與人說過的夢,連她身邊最親近之人都不知道的夢。
這個清玄道長卻能知曉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她最近心裡在想什麼都言明了。
這絕對不是巧合。
秦鳶穩住心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別無二致,「小師父,我可否見見清玄道長?」
小和尚搖頭。
「道長說若初次求見便遭回絕,便說明眼下並非相見的良好時機,待到有緣,他自會與夫人相見。」
留下這句話,小和尚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廊角。
蕭景聿朝身後人看了眼,謝衡之便攏了摺扇悄聲離開。
他行至秦鳶身後,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將人納入懷中,「夫人。」
秦鳶眼中的驚懼方才散去,回過身來主動牽住他的手,似乎在糾結要說什麼話才能騙過他。
誰料男人只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緩聲道:「還要去大殿參拜嗎?」
蕭景聿沒問那小和尚究竟和她說了什麼話。
秦鳶不願意說的事他不想強求,也不想看她為難。
但他可以自己派人前去查探。
若是那老道用什麼事欺騙他的鳶鳶,那他可就管不了什麼高不高人的了。
定要追殺他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