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重重鬆了口氣，跟隨蕭景聿一同入殿。
高永祿他們都在外等候。
大殿香菸裊裊，梵音低回。
殿中磬聲悠悠蕩開，帝王睜開眼，眸底帶著一絲柔軟與虔誠。
起身接過方丈遞來的平安符，他當即便疊好放入秦鳶腰間掛著的香囊之中。
「日後定不會有孤魂野鬼和病痛再糾纏你了。」
他同佛祖說了，以後萬般苦難他皆代她受之，唯願她此後一生長樂無憂。
若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定能聽得見他的禱告。
秦鳶原本浮躁的心聽著這大殿內迴響的梵音漸漸平靜下來。
她將方才小和尚說的話拋諸腦後，朝蕭景聿展露出笑容。
「只要夫君常陪著我，那野鬼便不敢來尋我了。」
蕭景聿再怎麼說也是天子，真龍之氣說不準還真有威懾鬼魂的作用。
夫君一詞取悅了蕭景聿。
他眉眼變得愈發柔和，軟聲應下後牽著秦鳶離開。
方丈瞧著二人遠去的背影無聲嘆息。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低聲道：「但願你二人這次能有個好結局。」
*
返程抵達京城的時候已是午時末。
月滿軒仍座無虛席。
掌柜的親自引路至二樓最寬敞的雅間，讓小二上了席面後便躬身退下了。
謝衡之倒是不拘謹，直接將厲驍往圓凳上按。
厲驍渾身僵硬立刻要起身，在蕭景聿說出門在外不必拘謹之後才安心坐下。
月滿軒的菜餚在京中久負盛名，謝衡之應酬時也經常被人宴請，所以並未如長久待在宮中的秦鳶那般急著動筷，而是先隨蕭景聿去往窗邊。
「在歸禪寺時，臣一路跟著那小和尚去往後山廂房，每一間都瞧了，並未尋到那酷似清玄道長的身影，許是在那小和尚來稟報之時便已離開。」
雅間的雕花窗半開，蕭景聿負手而立，身子微微靠著窗沿，將長街上的市井繁華盡收眼底。
唇邊不由浮現幾許笑來，「許是見到了，只是你並不識得。」
謝衡之啞然。
憑窗倚了會，蕭景聿忽然瞧見一男子正領著家丁氣勢洶洶入了月滿軒。
不多時，一道聲如洪鐘的聲音便從樓下傳來。
「本公子的姐夫可是趙家人！知道趙家嗎！這大晟朝的天下有一半都是我們趙家的！皇帝都不敢駁趙家的面子，你一個酒樓掌柜算什麼東西也敢拒絕本公子？」
「本公子瞧上了你閨女是你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你竟還敢拒絕！來人！給本公子砸！」
樓下驟然傳來亂響，桌椅翻倒和瓷盤碎裂聲此起彼伏，還混雜著一句「去樓上也砸！讓這裡的人都滾出去」的怒吼。
謝衡之唇邊浮現出玩味，「這人是工部員外郎之子張騁，其姐於兩月前入趙府給趙大公子為妾。」
也就是趙敬山的兒子，趙牧。
蕭景聿神色未動，泰然自若地在秦鳶身側坐下為她布膳，仿佛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與他們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有人鬧事啊。」秦鳶有些擔心，還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
蕭景聿為她端來擺放有些遠的龍鳳蟹，聲線沉緩溫柔，「無事，擾不到我們的，你少吃些，日後若饞我再帶你出宮，不急於這一時。」
腳步聲很快上了二樓，旁邊雅間裡的人都慌慌張逃了出去。
而蕭景聿他們雅間外守著的兩人都是京營中一等一的高手，自然不會讓那些人進來，直接了斷提起兩個要靠近的家丁將人從二樓欄杆處扔了下去，頓時激起一陣驚呼。
「誰！是誰敢動本公子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信不信我姐夫一來你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月滿軒內早已一片狼藉。
掌柜的瞧見張騁要上樓，連忙阻攔，「張騁！二樓雅間內的貴客不是你能打擾的！」
張騁整了整腰帶，提著大肚子就上了樓，「本公子倒要看看什麼貴客還能貴過趙家。」
他叉腰大搖大擺走到雅間前，守在門口的兩人卻主動開門放他進去。
張騁冷哼一聲，「滾出來給本公子磕一個，本公子就……」
門忽然關上，隨從被留在外面。
張騁後面的話被迎面一拳打斷。
他捂著鼻子尖叫出聲，還沒回過神來眼睛就被一條腰帶死死勒住，被人像死豬一樣捆住雙手推倒在地上。
剛要張嘴喊救命，嘴裡忽然被塞進來一塊臭烘烘的東西，臉被重重拍了兩巴掌。
「老子的襪子香不香！」厲驍提著張騁的頭髮，又用靴底在他臉上蹭了兩下。
已經背對著這邊並正在吃蟹肉的秦鳶：「……」
她默默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鼻尖，忽然覺得碟中的佳肴都沒了方才那般美味。
雲珠連忙去移了下屏風，故意朝厲驍道：「厲大人未免太粗魯了些，若是嚇到我們家娘娘了陛下可要怪罪的。」
厲驍不知所措地撓了兩下頭，「那怎麼辦？他嘴巴那麼髒，總不能熏到娘娘啊。」
雲珠面無表情扯了下嘴角，「所以你就脫鞋子熏娘娘？」
厲驍連忙把自己鞋子穿上。
原本還在扭曲蠕動的張騁聽見陛下娘娘兩個字登時不動了，一身的肥肉瘋狂顫抖。
哪個陛下哪個娘娘？又是哪個厲大人？
是皇宮裡的陛下和娘娘嗎？這個厲大人是京營指揮使的厲大人嗎？
怎麼可能？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皇宮裡的陛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肯定是有人想嚇嚇他！
想到這，張騁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在地上翻滾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