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之連忙一腳踩在張騁的肚子上碾了碾，語氣輕鬆到不像是在談論人命。
「那就直接殺了吧，反正當街議論陛下這種重罪本就該殺，留著也沒什麼用。」
當今陛下被趙家在朝堂之上壓制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可當街這般說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藐視君上，是可被抄家流放的重罪。
張騁心裡越來越慌，嘴裡的臭襪子熏得他想嘔吐，又被肚子上那一腳碾得痛苦不堪，只好仰躺在地面上嗚嗚求饒。
嘴裡不成調地喊著「放開我」。
厲驍覺得他一個大男人躺在地上哭多多少少有些丟人，把自己的襪子從他嘴裡拔了出來，隨後滿臉嫌惡地往旁邊一扔。
張騁大張著嘴喘息，「你們是誰！知不知道冒充皇帝是掉腦袋的死罪！信不信我讓我姐夫來抓你們！」
他看不到面前人是誰，只能一個勁往外搬出趙家。
「趙家手握兵權！我姐夫是趙將軍唯一的嫡子！你們敢動我，趙家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定會在朝堂上參奏你們！」
「當今陛下在朝堂上一向不敢駁斥趙將軍的面子！只要我去告狀，你們就得死！」
張騁本來就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紈絝子弟，姐姐給趙牧做妾之後仗著趙家親家的身份越來越肆意妄為。
京城中沒人敢不要命地招惹他。
眼前之人敢冒充皇帝和重臣，想必在朝堂上地位也是不低的，只能想辦法用他們最害怕的事威懾他們。
厲驍脾氣爆，聞言直接蹲下身重重扇了他好幾個巴掌。
雅間內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屏風後。
秦鳶往後瞧了眼，又湊過去看蕭景聿，不解道：「他這麼說，陛下不生氣嗎？」
她不懂朝政之事，可趙家在朝堂如日中天的事他也是知曉幾分的。
好歹也是帝王，被人這般說難道不應該勃然大怒嗎？
蕭景聿一邊用帕子拭方才為秦鳶剝了蟹的手，一邊渾不在意地搖頭，還朝秦鳶彎唇輕笑。
「若要因他人的三言兩語便生氣，那朕豈不是得活活氣死？」
他一向是能隱忍的性子。
自母妃去世起他便知曉在這深宮之中唯有忍耐與蟄伏才能活下去。
若因旁人幾句話便輕易牽動自己的心緒，那他就不配坐在如今的位置上了。
將帕子疊好，蕭景聿這才起身從屏風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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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驍喘著粗氣退至一旁，還順手扯掉了蒙在他眼上的腰帶還給高永祿。
張騁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本囂張跋扈的模樣了。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他費力抬眼順著筆直的衣料向上挪，瞧見一雙半垂著的冷寂眼眸。
蕭景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潤如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工部員外郎張尚德教子無方，縱子橫行市井，革職查辦。」
「張騁強搶民女，藐視皇權，著廢去雙手遊街三日，流三千里。」
張家官職不高，這麼多年來卻一直忠心於趙家，借著修繕之便搜刮過不少銀錢進獻給趙家。
蕭景聿近日正想尋個什麼由頭將張家處置了，張騁便親自將這機會送上門了。
張騁耳邊還被打得一陣翁鳴，聞言立刻叫囂起來。
「你們算什麼東西！真以為自己是皇帝嗎！還敢處置我！」
「我要見我姐夫！我姐夫一定會幫我做主的！他寵愛我姐姐！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守在外面的人進來將張騁架起，直到瞧清楚謝衡之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後他才像是被雷劈中般止了聲響。
吏部郎中謝衡之……
他又瞧了眼方才發號施令的男人。
面色平靜，氣度溫潤矜貴，周身卻裹挾著一股懾人的威儀，瞧著他的目光似睥睨卑微螻蟻。
張騁雙腿一軟，翻著白眼直接暈死過去，被兩人輕鬆抬至門外。
秦鳶有些好奇地湊過來瞧，驚訝道：「這般沉重，居然也抬得起？」
雅間門大開，樓下還聚著不少瞧熱鬧的人。
蕭景聿立刻側過身用後背擋住那些人往樓上瞧的目光。
「若吃好了便該回宮了。」
秦鳶還想去街道上轉轉，可想到他方才處置了人，定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只好罷休。
「那何時還能出宮？臣妾還有許多地方沒去過呢。」
蕭景聿曲指輕刮她小巧的鼻尖，「待朕休沐，下回定讓你玩個痛快。」
他將帷帽給秦鳶戴上，確保遮得嚴嚴實實了才牽著她的手走出去。
行至樓下，掌柜忽然拜倒在地，「多謝貴人救小女一命，貴人之恩老朽和小女銘記在心，日後貴人只要有所差遣，月滿軒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掌柜身側的女子伏地拜謝，「多謝貴人相救！」
高永祿正要去扶人，蕭景聿卻已先一步蹲下身將那掌柜扶起。
「掌柜若真是有心相謝，不若在京中多行善舉，造福百姓。」
掌柜連連稱是，「月滿軒自今日起會將每日營收三成用來救濟窮苦百姓，以答謝貴人之恩。」
蕭景聿點頭輕笑，牽起秦鳶的手進了馬車。
甫一坐好，他就感覺手臂一緊，秦鳶的臉貼上他肩側，眼眸亮晶晶的，「陛下真是一位造福百姓的賢君。」
男人唇角笑意漸深，扭頭看她。
「做不做賢君倒是不要緊，我只想在夫人心目中做一位好夫君。」
秦鳶將手放入他掌心，驕矜道：「那夫君還需多加努力了。」
蕭景聿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摩挲，又低頭在她額間落下輕吻，「定讓夫人滿意。」
剛處理完張騁，撩開馬車帘子的謝衡之和厲驍：「……」
他們或許不應該在馬車裡，應該在馬車底。
謝衡之將高永祿趕下車取代了駕車的位置，厲驍卻不好意思將雲珠趕下車，只好和高永祿小眼瞪小眼一同行走。
回皇宮時時辰還早，蕭景聿在紫宸殿與謝衡之和厲驍商議政事，秦鳶則回了關雎宮。
雲翠正在宮中等候，早早命宮人備好了水給秦鳶沐浴。
褪去衣裳邁入浴池，一身疲憊盡數褪去。
她烏髮未束散落在瑩白肩頭，任由婢女侍奉著將混著花瓣的溫水從她肩頭澆落。
腦海中迴蕩著在歸禪寺時那小和尚說的話。